第5章 外门风云

落霞宗，外门。

青石铺就的长街两侧，洞府鳞次栉比。这里灵气虽然稀薄，却也比世俗界浓郁百倍。平日里，外门弟子们为了争夺几块下品灵石，或是为了一个清扫藏经阁的差事，往往争得头破血流，人情冷暖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今天，外门的画风却有些诡异。

在靠近灵脉末梢的一处偏僻洞府前，竟然排起了一条长龙。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动辄拔剑相向的外门弟子们，此刻却一个个收敛了脾气，规规矩矩地站在洞府门外。

这一切的源头，都因为一个名字——陈六。

半个时辰前，一道流光划破外门上空，内门首席弟子沐雨晴亲自护送陈六前来外门报到。

这一幕，瞬间引爆了整个外门。

在落霞宗，服饰代表着森严的等级。内门弟子身着流云锦缎，衣领与袖口皆用银丝绣着展翅灵鹤，行走间衣袂飘飘，仿佛不染凡尘；而外门弟子，只能穿粗布麻衣，衣襟处绣着灰白色的云纹。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两位高高在上的内门天骄，其中一个还落户于此，还安排了一处带独立院落的洞府，这摆明了是要常住的架势。

世俗界的趋炎附势，在修仙界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修仙者虽求长生，但终究是人。是人，就有欲望，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陈六是个什么人？

他是在西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摸爬滚打长大的。他太清楚这种“上杆子巴结”背后的逻辑了。在世俗界，这叫拉关系；在修仙界，这叫攀高枝。

“我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陈六坐在洞府内那张略显陈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粗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不仅明白，还要把这笔利益最大化。

于是，外门便出现了那道奇景。

陈六立下新规：拜访可以，但只能一个个进，一个出了一个才能进。

这规矩奇怪，其实，只是陈六方便自己下一步计划。

随着一个少年喜滋滋走出。

“下一位。”

洞府内，传出陈六不疾不徐的声音。

门外，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少年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外门弟子赵四，拜见陈师兄！”少年一进门，持拱手礼，身体弯成90º，姿态放得极低。

陈六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四受宠若惊，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赵师弟是吧？”陈六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赵四脸色一红，道：“陈师兄，我修炼土灵诀，最近修炼，总感觉心神不宁，引气速度越加缓慢，还有时卡顿。”

陈六一笔一划在本上记录下来，随说：“还有其他问题吗？”

赵四应：“没了，就这一个，麻烦陈师兄帮我问问，这是一点心意。”

赵四说着从怀中拿出五颗下品灵石，恭敬的放在桌上。

自古以来，修仙界各门各派，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外门弟子只有最基础的修炼法诀，遇到问题，一般也只能自己解决。

这是因为资源有限，外门弟子众多，人多意味着消耗和资源需求多，门派只给五年的时间，如果修为达不到练气四层，要么被留置一年，要么被贬为杂役弟子，杂役弟子要升为外门弟子，需要打到练气七层。

所以外门弟子间的竞争是最残酷的，有问题问别的外门弟子，因为同位竞争关系，给钱也没人说，练气七层以上老弟子，基本外门就是一辈子，要不成为亲传弟子的随从，都是从底层上来的，没道理自己要给别人搭桥。

宗门为了潜意识也纵容这种行为，就像养蛊，脱颖而出的那个才是想要的。

可以说，人一出生，从一开始就在争，兄妹之间争，赢了的父母更偏心，上学争，成绩就是筛选，大学毕业，刚从学校出来 ，屁都不会，就要和社会上积攒了好些年的前辈争。

修仙，本身就是争天命，如果外门这关都过不了，那一辈子活该只能呆在外门。

久而久之，外门弟子除了自己想明白，没有人会教你，内门弟子很少能接触到，见的时间也有限，根本懒得搭理，好不容易外门来个内门弟子，虽然同样是新人，但是人家门路总比自己多，可以问内门同门，也可以问师尊。

陈六微微一笑：“你也知道，我刚来，和你一样是新人，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了，但是我愿意回璇玑峰问同门和师尊，像你这样的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了类似的问题，后面我也会通过师尊反应，看能不能给外门隔段时间，弄个讲座啥的，可以自由提问。”

“真的？”赵四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哎，也只是建议，能不能成，还得看宗门安排，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至于你的问题，我记下了，回峰保管给你个满意答复。”陈六扶额，类似这样的举动，今天见了太多。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我先替外门几千号兄弟谢师兄大恩，成与不成，都承您一份情情。”赵四激动得差点跪下。

陈六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去吧，莫要声张。切记，事以密成。”

赵四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洞府外。

赵四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有兴奋，也有对未来考核的希望和期待。

等候的弟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赵四，怎么样？”

“陈师兄怎么说？”

赵四清了清嗓子，一脸神秘：“陈师兄仗义！人品没得说！靠谱，靠谱。”

“真的？！”众人惊呼。

赵四记起陈六说的事以密成，却突然闭上了嘴，眼神闪烁，三缄其口：“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说完，一溜烟跑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没问出具体细节，但看赵四那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心中的疑虑顿时打消了大半。

“下一个！”

……

就这样，陈六的洞府前，人来人往。

每一个进去的，有代问问题的，有完成3进5出，或者3进10出的借贷的，当然，这种借贷，主要看个人诚意，主要混个脸熟，博个未来的机会。

用少量的灵石，投资一个内门师兄，说不定飞黄腾达后，真会带出外门，不会断了继续修仙路。

但若是再问细节，他们便守口如瓶，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一幕，很快便传到了外门管事长老的耳中。

外门管事长老名叫周通，是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平日里最重规矩，眼里容不得沙子。

“荒唐！”

周通坐在外门大殿内，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

“荒唐！这不胡搞吗？各门各派多少年的潜规则，岂会因他一个新人更改，什么3进5出，7出，12出，这是借贷吗？借贷有当场还的吗？这些人也不想想，这丫也是个土火双灵根，中品资质，指望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到自己出去，做梦呢？”

“要是真资质逆天，谁不把他当宝一样哄着，供着，还用打发到外门。”

周通气得胡子乱翘，当即站起身来：“来人，备剑！老夫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一名传讯弟子匆匆跑了进来。

“长老，宗主有令。”

周通一愣，停下脚步：“宗主？什么令？”

传讯弟子递上一枚玉简：“宗主说……莫管。”

“莫管？”周通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公然违反门规！聚众敛财，扰乱外门秩序，怎么就不管了？”

传讯弟子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宗主原话是：只要不触犯门规底线，不恃强凌弱，随他去。还说……这是陈六自己争来的资源，不问出处。”

周通拿着玉简，呆立当场。

随他去？

宗主竟然对这种歪风邪气视而不见？

“难道是宗主在外私生子？”

周通越想越有可能，咱惹不起躲起总行吧。

……

周通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落霞宗主峰，最高议事大殿“凌霄殿”内，气氛却异常热烈。

二十位长老齐聚一堂，正围着一面巨大的水镜，看得津津有味。

水镜中显示的，正是陈六洞府前的景象。

“哈哈哈，这小子，有点意思！”器峰峰主金万贯拍着大腿大笑，“这一手‘当场放贷，当场还贷’，这脑子咋想出来的？人可以连脸皮都不要了，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这些外门弟子的问题，其实很简单，我们要不要组织个答疑活动，统一给解决。”功法堂孟婉仙子看着下面这些外门弟子，心里有些不忍，修仙上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有可能困住一个弟子几个月，甚至几年，有些可能因此修为倒退。

“不必，各有各的机缘，陈六就是算准了我们的可能，事情闹大，一种是他问了同门给解决，二是宗门安排人给答疑，结果成了他的功劳，大家反而念他的好，正中他的道。”宗主苏明远解释道。

“这小小年纪，是把我们也算计进去了。”孟婉一点就通，但总觉得外门弟子可怜。

“孟仙子，别介意，小徒顽劣，回头敲打敲打。”璇玑子笑着说，心里却乐开了花，回头是得敲点灵石出来。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大长老楚玄阳眉头微皱，开口说：“在这冷血的修仙界，这几千年的规矩，被他今日打破，这些人不管真心和假意，日后但凡因为他今日的帮助，获得突破，晋级，只要有几个念他好的，以后也会是一股不弱的助力。”

“妙，实在是妙。”传功长老青云子抚须赞叹，“我等当年入门时，只知道苦修，哪里懂这些人情世故？这陈六，简直就是个天生的老狐狸。”

在长老团眼中，陈六在外门的那一套套路和话术，就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猴戏。

但偏偏，这场猴戏演得太精彩了。

他们看着那些外门弟子被陈六忽悠得团团转，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爽快感。就像是看着一群傻狍子往陷阱里跳，既好笑，又解闷。

“宗主，您看……”紫阳真人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玄机子。

玄机子大长老依旧是一副枯瘦如柴的模样，但此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不急，不急。”玄机子慢悠悠地说道，“让他闹。万年不遇的空冥圣体，若是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来，那也太让老夫失望了。”

“可是，他这样敛财，会不会惹来祸端？”有人担忧道。

“祸端？”玄机子冷笑一声，“在这修仙界，资源本就是抢来的。他陈六凭本事借出去，凭本事收利息，只要他不杀人越货，老夫保他无恙。”

顿了顿，玄机子补充道：“宗主早有吩咐，不特例，不特办。他陈六想玩，就让他玩个痛快。这外门，就是他的试炼场。”

众长老闻言，纷纷点头。

是啊，与其把这只雏鹰护在羽翼下，不如让他自己去风雨里扑腾。

下面陈六刚刚送走了一位满脸感激的弟子。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排成长龙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群傻子……”

陈六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活下去，才能是最终目的。

璇玑峰几人，师傅和师姐太精明了，而且在眼皮底下，重点警告，不好下手。

外门，就是自己天然的猎场，还是师傅懂自己，打发回外门修炼，等完成今天的收割，我就打包回内门。

“陈师兄！”

门外又传来一声恭敬的呼喊。

陈六瞬间收起眼底的冷意，换上了一副温润如玉的笑容，转身走向门口。

“来了来了，莫急，一个个来。”

门外，阳光正好。

陈六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上，像是一头正在张开巨网的蜘蛛，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而在凌霄殿内，璇玑子看着陈六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演得比老夫还真。”

“传令下去，给陈六的洞府，再加一道防御阵法。别让人打扰了他……做生意，估计这生意可以长久做。”

众长老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陈六选的什么功法？”苏明远问。

“好像是个土火双属性。”璇玑子说。

“让你不管，你真不管呀，找本空间属性的功法给他。”苏明远没好气的说。

“好的，宗主。”璇玑子腹诽道，不是你说不让管，随他的吗？可是不敢说出口。

这落霞宗，沉寂了四十年，终于又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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