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依晨在瑞士，他几乎找遍了瑞士所有的大医院甚至疗养院，由于陈宇乔的命令，谁也不敢说出大小姐的下落，无功而返的薛以阳难受至极。

酒精的辛辣顺着喉管烧进胃里，薛以阳蜷缩在空荡荡的房间角落，眼神涣散。屋内是一片死寂的荒凉。他的目光落在画室深处那幅被白布遮盖的画作上，思绪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将他拖回了那个血腥而冰冷的过去。

那是他和林小枫最后的交集。大学时代的恋情炽热而纯粹，然而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仅仅读了一年，他便因学业前往瑞士留学。聚少离多的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于是每逢假期，他都会不顾一切地飞回国内。那次，他精心挑选了一束红玫瑰，甚至专门定制了一套枫叶造型的首饰，想着给小枫一个惊喜。他想象着她看到首饰时惊喜的笑脸，想象着两人重逢时的拥抱。

可现实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他在机场等待，等来的却是许宁颤抖的声音：“以阳，小枫出事了……我在送她去医院。”当薛以阳疯了一样冲进医院时，看到的只有林小枫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抢救室。监护器的那声“滴…”彻底结束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他面前定格成了永恒的静止。许宁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说赶到时小枫已经不行了，送来医院便没了气息。那一刻，薛以阳的世界崩塌了。自责、悔恨、无力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住。消沉数月后，他画下了那幅名为《等待》的画作，连同那套未送出的枫叶首饰一起带回了瑞士。

学校办画展时，他将这幅画放进了画室，后来遇到了依晨，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他将这两样东西收了起来，锁进了记忆的深渊。这四年，无人触碰，他也从未告诉依晨。他以为过去的伤痛无需分享，这是他心底的秘密，却未曾想，这秘密竟成了日后依晨心中最大的误会与心结。

思绪回笼，眼前的黑暗更加浓重。为什么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黎清雅那张伪善面具下的贪婪与心机？为什么依晨那么傻，明明怀着孩子却不肯告诉他？是他害死了他们的孩子，是他害得依晨出了车祸，而他这个始作俑者，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像个瞎子一样沉浸在虚假的幸福中。

“砰！”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凌风一脚踹开房门，看着满地狼藉的酒瓶和形销骨立的薛以阳，怒火中烧又心疼不已。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薛以阳手中摇摇欲坠的酒瓶，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空气。

“你这是干什么！预备把自己喝死吗？”凌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这样依晨就会回来原谅你吗？”薛以阳茫然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我难受。”凌风气得一拳砸在墙上，随后长叹一声，颓然坐在沙发上。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让他继续沉沦。

“你没有找到她吗？”凌风明知故问着。

他猛地抓住凌风的衣袖，指甲几乎嵌入布料：“哥，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陈宇乔把她带到哪去了？我在瑞士找遍了所有地方，曾经的画室，谈恋爱时的人工湖，包括各大医院都跑遍了，却没有半点消息。是陈宇乔不想让我知道对不对？你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她原谅，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爱她，我只想知道她在哪，确认她没事，好不好？哥，求求你了。”看着哭成泪人的薛以阳，凌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薛以阳，你冷静一点，我跟你说过陈宇乔自从依晨出车祸后就不跟我联系了。我曾经想去看看依晨，建议让依晨见见你，但是被陈宇乔警告了。他说要是敢让你去，不但跟我翻脸，甚至他会忍不住打断你的腿。”凌风顿了顿，语气沉重，“我只听晓晓说过，依晨在瑞士。陈宇乔请了最好的专家给她治。医生说多说话也许会早点醒来。也许是上天垂怜，前不久她醒了之后，知道孩子没了，知道自己已失去了走路的膝盖，知道自己很难再生育了，她失去了一切。

“从那以后整个人都没了灵魂，谁劝都不听，脾气暴躁，不肯吃饭，睁着眼到天亮，也不说话，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薛以阳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陈宇乔和陈伯伯急得实在没办法了。你知道她是怎么振作起来的吗？”薛以阳抬眸看着凌风摇摇头。“有一次，陈宇乔一把抓住依晨的衣服，告诉她：“如果你再不吃饭、不配合治疗，我一定回国把他的公司弄破产，把薛以阳的腿打断！你知道你哥我说到做到的。”凌风模仿着当时的场景，声音低沉，“依晨这才眼神有了光。她哀求着说：“哥，不要，不要伤害他，我吃饭，我配合治疗，求你了哥。”

自此之后，她真的开始吃饭了，配合治疗身体也康复了。只是她还是爱发呆，不爱说话，不肯接受复健，一直坐着轮椅。”凌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晓晓让我千万不能告诉你这些，不然就跟我翻脸。但我实在是看不了你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哥，我错了，大错特错了。”薛以阳瘫软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她为什么那么傻？都伤成那样了还担心我受伤害……我对不起她。我想，陈宇乔不想让我找到她，就是不希望我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也许，也许我真的该放弃……可是哥，我的心好痛。”

听到这话，凌风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指着薛以阳的鼻子骂道：“对，你放弃她吧，就让她醒来带着对你的恨过一辈子。”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醒了薛以阳混沌的意识。他缓缓站起身，双腿虽然还在颤抖，但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火光。“不是的，哥。我不是这个意思。”薛以阳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见她，多想告诉她我是真的爱她。可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凌风冷哼一声，语气稍缓，“我本来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你，可她的心结就是你，解铃还须系铃人。”薛以阳深吸一口气，“哥，你真知道的是吗？我要再去找她，无论她在哪个医院，就算陈宇乔真的打断我的腿，我也要找到她。”

“这就对了。以阳，有次我听到晓晓打电话了，依晨就在瑞士苏黎世Klinik Hirslanden医院里VIP病房，陈宇乔下令任何人不准透露半个字，谁也不敢说。我也是偷听到的。 ”凌风满意地看着振作起来的薛以阳，看着他瘦弱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告诉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依晨的心里是有你的。只要你足够诚心，她一定会原谅你的。诶，要是晓晓问起来，就说是你在国内找不到，于是想起来你们相识的地方，这样我也好撇清嫌疑。”

薛以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卧室。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迅速收拾行李。窗外的雪依旧在下，但他心中的迷雾已散。这次去苏黎世，他非要找到依晨不可。哪怕她不原谅自己，哪怕只能远远看她一眼，哪怕只是确认她过得好不好，他也要去，这一次，他不再逃避，他要亲手解开这个缠绕了两人的死结，用余生去偿还那份沉甸甸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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