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喷泉边的旧梦与决裂

酒店大堂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间流淌着上流社会特有的虚伪与繁华。薛以阳攥紧了手中那张属于凌风的邀请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混在熙攘的人群中，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急切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试图在那片喧嚣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晨，你在哪？

与此同时，酒店后花园的静谧角落，晓晓正陪着乔依晨透气。微风拂过，却吹不散依晨心头的阴霾。无论薛以阳在大堂如何焦灼地搜寻，始终未能捕捉到她的踪迹。就在薛以阳准备再次扩大搜索范围时，不远处隐酬中的张紫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戳身旁丈夫的手臂，眼神隐晦地投向薛以阳所在的方向。陈宇乔顺着妻子的视线望去，原本挂着职业假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死死盯着那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男人，双拳紧握至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他怎么敢来的？谁放他进来的？

陈宇乔下意识就要上前发作，张紫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急促道：“冷静点！今天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还有各路媒体记者。爸身体不舒服没来，咱们还得撑场面。再说了，你想想依晨，别忘了她也在这里。”听到“依晨”二字，陈宇乔紧绷的身体僵了一瞬，紧握的双拳这才缓缓松开，但眼中的寒意未减分毫。“要是这小子再敢接近我妹妹，我一定打断他的腿。”他冷哼一声，强压下心头暴戾，转身回到宾客席继续那令人作呕的寒暄。

此时，薛以阳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凌风打来的电话。 “哥，你不是说她也会来吗？我找遍了也没看见她啊。”薛以阳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电话那头，凌风语气凝重：“薛以阳，你听我说。刚才我给晓晓打了电话，她说本来陪着依晨在花园散步，但依晨想自己走走。你赶紧去花园找找！”

挂断电话，薛以阳心中一紧。幸好阮鸣博和晓晓去找陈宇乔夫妇了，他在前往花园的路上并未与他们相遇。穿过长廊，踏入那片被绿植环绕的花园，薛以阳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处喷泉旁。那里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她好瘦啊，背影萧瑟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乔依晨呆愣愣地望着喷泉水柱，眼神空洞，似乎透过眼前的一切，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薛以阳的心脏猛地收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黎世的那个清晨，也有这样一座喷泉。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每天都很甜蜜，他们曾一起往里面扔了两枚硬币。依晨闭眼许愿时，薛以阳忍不住偷偷亲吻了她的侧脸。那时的她，又羞又恼，笑着骂他流氓，追着泼了他一身水，却始终不肯告诉他许了什么愿，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依晨问“那你有什么愿望？”薛以阳坏坏的笑着“不是你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看着依晨不高兴的背过身，以阳哄着她“不过我知道这个愿望会实现的。”随即附耳在依晨的耳边悄悄告诉她“我希望你搬来我家，我想跟你一起住。”依晨听完瞬间脸和耳朵红的都能滴血了，笑着跑开“想得美，谁要跟你一起住啊。”，以阳跑过去追，两个人在喷泉边互相泼水，深情拥吻。

第二天依晨就拿着行李搬进以阳的家里，是他租的房子，虽然简陋，但那段时间真的很快乐。此时的依晨，脑海中同样回荡着当年的画面。她记得自己许下的愿望是：“希望能一直在薛以阳身边。”

然而现实残酷得令人心碎。如今的他身边已有黎清雅，而自己昏迷大半年，又在瑞士滞留两个月，估计早已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想到此处，胸口便传来一阵窒息的剧痛，几乎无法呼吸。正当依晨苦涩地转身准备离开时，抬头撞见的，正是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那个满心装着别人、有了老婆孩子的男人；那个让她恨不得永生不再相见的人；那个她错爱了四年、最终被抛弃的人。他就这么直直地定在她面前，眼眶含泪，欲言又止。“他怎么在这里？”依晨脑中一片混乱。父亲和哥哥绝不会让他进来，晓晓姐也说凌大哥来不了，可偏偏，他就站在自己眼前。

巨大的冲击让依晨双腿发软，她勉强扶着旁边的铁艺椅背，才能防止自己摔倒。这个爱了四年却将她抛弃另娶他人的人，她知道决定回国就一定会遇到他，可真当这一刻来临，她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愣在原地的薛以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找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可当她真正站在面前时，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不敢靠近。

她看起来太憔悴了，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仿佛一个随时会碎掉的布娃娃。见她身形摇晃即将跌倒，薛以阳本能地快步上前想要接住她，却被依晨用力推开。

“放开我，你怎么在这？”依晨的声音颤抖，带着极力克制的冷漠。 薛以阳含着泪，声音沙哑：“依晨，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乔依晨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绝：“薛先生，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你已经成家了，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

让他走？不行。他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能轻易放手？ 薛以阳不顾阻拦，伸手拉住了依晨的手腕。触感令他心惊——好瘦，好冰。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真想对着她的手吹口气，用掌心去温暖她，就像他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思绪回笼，薛以阳急切地说道：“依晨，对不起。我们可以谈谈吗？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是你可不可以听我解释，我……”依晨毫不留情地抽出手臂，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薛先生，请你自重。麻烦称呼我乔小姐。我和你早就结束了，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也不想跟你说话。让开，我要回去了。”

“依晨，你叫我什么？薛先生？你真的这么恨我吗？”薛以阳痛苦地低吼，“对不起，我知道是我辜负了你，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求你，别走，让我补偿你好吗？我只想要一个弥补的机会。”情绪失控之下，薛以阳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依晨。 依晨浑身一僵，随即冷冷开口：“薛先生，请你放手。”薛以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松开了手。“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依晨没在意他的话，眼神冰冷的看着他道“还有，我说过请叫我乔小姐。依晨不是你能叫的。你刚才说补偿？你打算怎么补偿？你要我给你机会，可是你给过我机会吗？你无情地抛弃了我，还让黎清雅有了孩子，甚至让她来邀请我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好不容易才从那种痛苦里走出来，我求求你，放过我。”说罢，依晨想绕过他转身离开。 薛以阳挡在她身前，“依……乔小姐，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补偿你，看着你能幸福，我就满足了。求你了……”

依晨还来不及回应，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她眼前掠过。等她回过神来，只见自己的哥哥陈宇乔已经第三次将薛以阳狠狠打倒在地。虽然恨他入骨，不想再见他一面，但依晨并不希望看到他被打的场面。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算了吧哥，不要理他了。今天好多记者，要是把他打进医院了，媒体还不知道怎么写。我累了，我们走吧。”陈宇乔停下动作，抓起薛以阳的衣领，将他像提垃圾一样拎起，一字一句地警告道：“薛以阳，你给我记住，再敢靠近我妹妹，我一定打断你的腿。哼！” 随后，他将薛以阳重重甩在地上，拉着依晨头也不回地离去。薛以阳满身是伤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狼狈不堪。他多希望依晨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次。可她没有。她的背影那么决绝，那种被抛弃的窒息之痛，比身上的伤口要痛上百倍。

回去的路上，依晨的脚步有些沉重。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但她清楚，自己绝不能学黎清雅去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所以她尽力避开他，尽力去恨他，以此作为自我保护的盔甲。走在前面的陈宇乔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的小动作。从他看见薛以阳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妹妹会心软。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听说薛以阳那小子被那个女人抛弃了，离婚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找依晨？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怎么知道依晨的下落？一定是凌风告诉他的。 该死的凌风！回去非找他算账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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