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旧书页混合的微尘气味，却掩盖不住此刻空气中悄然流动的尴尬与酸涩。晓寒转身回到思乔身边，目光如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思乔，医生说这药得多擦几次，那样好的快。一天至少擦三次，一定要记得哦。”她极其认真地看着薛以阳，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交接仪式。

自打进门，思乔的注意力便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吸附在依晨身上。他们的位置相对，虽隔着几步距离，但在思乔眼中，那不过是咫尺之遥。他渴望依晨能抬起头，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好过此刻的死寂。然而，依晨始终低垂着眼帘，专注于手中的书卷，那份沉默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思乔隔绝在外。听见秦晓寒近乎啰嗦的叮嘱，思乔机械地点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即再次将视线投向依晨，试图从她的侧影中捕捉到一丝关于自己的痕迹。

终于，依晨抬起了头。那一刻，思乔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看到了依晨的笑。那笑容温婉而柔和，却并非对着自己。曾经，在一起的日子里，她的笑容比这更加灿烂夺目，那是只属于他的阳光。可现在，这份明媚是对着别人的。薛以阳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知道这是自己当初任性妄为种下的苦果，自作自受。

若说以前，别说是烫伤了手，就是手上扎了根刺，依晨都会心疼地念叨半天，而他那时竟一脸嫌弃地嫌她啰嗦。如今物是人非，那份曾经的亲密无间已化作云烟，只留下薛以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的空洞。

“思乔，你受伤的是右手，自己上药肯定不方便，这样吧，你把药放这里，我来帮你换！”晓寒体贴地替思乔着想，伸手欲接那瓶药膏。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思乔下意识地将手收回，拒绝的话语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倔强的疏离。

“不用客气，你自己怎么弄啊，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座位了，你有需要就叫我。”晓寒并未强求，说完有些不舍地坐回了原位，目光仍时不时飘向这边。

思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毫无形象趴在自己桌子上的阮鸣博，轻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

阮鸣博闻声抬起头，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明朗起来：“哦，我叫阮鸣博，我在这里附近的餐厅工作，你就是薛思乔？”心情不错的鸣博站起身，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认识我？”思乔诧异地看着阮鸣博，同时也近距离地审视着他。

眼前的男人很阳光，看上去年纪跟自己相仿。高高瘦瘦的身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深邃。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虽是单眼皮，却丝毫没有减弱其中的锐气，高挺的鼻子下是一张薄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鸣博也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思乔。两人风格迥异，思乔就像一个初出校门的大学生，浑身透着股文艺范。他个子不算很高，但身材比例协调，体态匀称，五官精致得让女孩子都自愧不如，皮肤白得有些透明，只是太过瘦弱，给人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脆弱印象。阮鸣博看着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是眼前这个刻意装扮、神情拘谨的思乔，暂时没能让他想起任何具体的过往。

“哦，刚才依晨告诉我了。这是你的座位，还给你。”阮鸣博爽朗一笑，起身让薛思乔坐下，随后自然地走到水池边洗了碗和勺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谢谢。”思乔低声说道，坐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依晨。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不知如何开口。这种紧张感，甚至超过了当年在S市第一次找到她时的那种震撼与慌乱。

“依…”他鼓足勇气，刚吐出一个字，依晨却忽然起身，合上书，拿着画本准备离开。

“你干嘛去？”阮鸣博洗完保温桶甩着手上的水转身询问道。

“去画室。拿画，然后上课。”依晨解释着，声音清冷平静。

“那我正好也要走，一起吧。”说着，阮鸣博拿着碗跟上了依晨的步伐，两人的身影并肩而行，显得格外和谐。

薛以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前的书本摊开，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阮鸣博对依晨毫不掩饰的关心，他知道阮鸣博对依晨的心思，而依晨也没有像抗拒自己那样待他，反而会跟他说说笑笑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依晨是在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只要他在办公室里，依晨不是在上课就是在画室，哪怕他就坐在她对面，只隔着两个课桌的距离，却感觉相隔万里。虽然他晓得依晨一时半会的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但看她对阮鸣博的态度，一股浓浓的醋意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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