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馥郁的讽刺

一个礼拜的时间即将过去。生活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不仅考察着你的体力还同样考察你的耐力，而这场马拉松没有尽头，它要你用最强的意志来对待和回应，只要掉以轻心，你的一切就会变得乱糟糟的…

薛以阳每天早晨都会早早的起来，煮杏仁奶带到学校，送给依晨喝。其结果都雷同。不是被拒绝就是被倒掉。即便这样，薛以阳还是每天坚持着，他相信总有一天依晨会接受的。

又是一个清晨，校园内还笼罩在薄雾之中，薛以阳已早早抵达。他轻手轻脚地将保温杯安置妥当，随即从随身的布袋中捧出一盆植物。那是一盆长势喜人的依兰花，叶片碧绿光亮，肥厚饱满，显然经过了精心呵护。花骨朵已然绽放，黄绿色的花瓣向外舒展，散发着翠绿而浓郁的清香，沁人心脾。花盆是复古风格，精致典雅，那是薛以阳挑选许久才定下的杰作。

他将花盆郑重地摆放在依晨的办公桌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放置易碎的珍宝。接着，他掏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花盆底部的托盘，直至确认没有一丝灰尘或水渍，才将其放下。随后，他反复调整花盆的角度和方向，力求让花朵呈现出最美的姿态。一切就绪后，薛以阳半蹲下身，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又微调了几次枝叶的方向，直到满意为止，这才安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静候主人的到来。

过了好一会，张亮和敏霞一起走进办公室。

“好香的味道！”敏霞一进屋就闻到了那股香味，她转头对张亮道：“亮哥，你闻到了吗？很浓郁的香味，要不是办公室只有一位男士在，还以为是谁喷了香水呢！”

“嗯，这依兰虽然香气浓郁，却不会让人感觉太夸张，很不错！”张亮附和道。随即两人走进办公室四处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早，亮哥，早，敏霞。”薛以阳回头跟他们打招呼道。

“早啊，思乔。”张亮回应着，然后走到自己座位，从抽屉里拿出抹布，将自己的和敏霞的桌子简单擦拭了一下。

敏霞找寻着香味的来源，终于在依晨的桌子上看到了依兰盆栽。

“就是这个味道，很香很好闻，思乔，依晨来了？”他好奇的看向思乔询问道。

“没有…她还没到。”

“那这花是？”敏霞好奇的问着。

“这花是我养的送给依晨的，听说依晨喜欢这种香味，所以今天带来了一盆。”薛以阳解释道。

“是吗？你听谁说的啊！跟她相处了这么久，我都没听说她喜欢这种花。”敏霞看着那黄绿色的大花瓣有些挪不开眼，她也挺喜欢依兰的。

薛以阳自顾的想着一会儿依晨看到这花会是怎样的反应，丝毫没有注意敏霞的神情。

张亮在听说这花是思乔养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那花几眼，低下头想了想，笑了笑。

敏霞虽心生喜爱，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整理教案。她很清楚，那份美好不属于她，即便心动，也只会止步于欣赏。

过了一会儿，依晨推门走了进来，习惯性的跟张亮和敏霞打过招呼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依晨早！”薛以阳笑眯眯的跟依晨打招呼，然后照例拿出杏仁奶给依晨倒了一杯。

依晨原本正准备用言语讽刺薛以阳这日复一日的纠缠，然而，她的目光却被桌面上那盆盛开的依兰花牢牢吸引。她微微愣神，指尖不由自主地抬起，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黄绿色的花瓣。那一刻，眼中的冷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爱。

“好香！他终于知道自己喜欢依兰了。终于懂得给自己送花了，可时过境迁之后还有意义吗？似乎，剩下的只有讽刺！”依晨凝视它片刻后，收回手，看向薛以阳。

“这花是你买的！”依晨看似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我亲手养的，因为我听说…”薛以阳解释着，还没说完就被依晨打断了。

“呵，你养的？”依晨笑了，但那笑容不达眼底，满是讽刺。“薛老师，你不是很喜欢枫叶吗？你不是讨厌它的香味刺鼻吗？你不是嫌弃它养的很高大会挡住风景，养起来很麻烦吗？你不是讨厌它的泥土会弄脏窗台吗！现在你不去种枫叶树，反而种依兰了，怎么，现在改变想法了？”

“我……”薛以阳一时语塞。曾经的确，他说过那样的话。那时他并不知道依晨的喜好，若早知道，他绝不会那样评价。可如今，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既然是你的，就请你放到你的桌子上，别放我面前！”依晨冷冷的说道。

“依晨，我养它是为了送你的！”薛以阳加快语速生怕又被依晨打断。

“送我？呵，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依晨的心里不是滋味，若换做是以前，她一定会开心不已。会心花怒放。

可是时至今日，为什么心里剩下的，竟然只有酸楚和刺痛呢！薛以阳这样投其所好的确让人感动，但同时不也证明了，曾经的自己在他的心中是多么的无足轻重啊。多么讽刺多么可笑的证明。

与其让他这样刻意讨好，依晨更希望他什么都不做，不懂如何哄自己开心。那样至少不会让她觉得，曾经的过往如此不堪。她喜欢依兰，是因为它高雅纯洁，尤其是它的花语——永恒的爱。作为乔木，依兰不禁让她想起上次阮鸣博说过的诗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呵，原来如此。思乔，可惜他思念的永远不会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那他送给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送我的是吧，那怎么处置就是我说了算了！”依晨似笑非笑道。

“是，是的。”薛以阳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说罢，依晨起身，拎起那盆花直奔垃圾桶而去，没有一丝犹豫，毫不迟疑，只听“咚”的一声，整盆花直接被丢了进去！

薛以阳的视线追随着依晨，将她的动作和神态看的一清二楚，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诶，还好我养的多，既然你没看上这盆，那明天我再送你盆更好的。”薛以阳看着她说道。

“薛以……薛思乔，你这样很无聊！”依晨的声音颤抖着，夹杂着愤怒与绝望。说完，她抓起教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薛以阳看着依晨的背影，想要挽留，却没有开口。他知道她是不会为自己留下的。他的神情变得落寞，还染着淡淡的哀伤。

这样的结果早在张亮的预料之内，敏霞却是替那依兰花惋惜。随着大门的闭合，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他转回身，看着自己刚才替依晨倒的牛奶，看着它被丢弃在桌子上，那孤单可怜的样子真的像极了自己。他抬手将杯子捧在掌中，用手指轻轻摩挲这杯口，盯着那乳白色的液体无言的沉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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