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神行者

头两只地精，我是在它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宰了的。

营里那些家伙，要么在赌骰子，要么在自己拉的屎堆里打滚，没几个真在留意林子。

它们大概从没想过，会有人打上门来。

更别说是一个人。

我也不信这些地精是"活物"。

这小沙盘地图，进得来出不去，它们多半是系统为了新手关刷出来的。

后来人类才发现，大多数秘境都是这么个路数。

大多数，不是全部。

这是后话。

"啊——！"

第三只地精叫出声的时候，我剑锋偏了，砍在它胸口高处，没抹到脖子。

它还是死了，可这一嗓子，整个营地都知道有人打进来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到我身上。

我冲出去，剑扎进离我最近那只地精，拔剑时一股绿血跟着喷出来。

另一只举着短匕扑到我眼前。

我剑正在回摆，干脆一沉腰，一脚踹在它肚子上。

我的鞋陷进去半寸，它那股扑势硬生生停住，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我反手一剑，了账。

【你已升至 八级】

我在心里把新给的属性点全砸进敏捷。

与此同时，又有四只地精从四周围上来。

"来啊，绿皮杂碎！"

我冲它们喊。

它们上来了。

躲、退、蹲、格、捅空当、快抹——我在这一群地精里打。

无数身子挤上来，想挠我、咬我。

我一直在挪，它们围不住。

敏捷这一项高到它们追不上。

我带着它们在营地里绕圈，一边绕一边砍。

一只地精的手被我剁飞在火堆边。

一条腿被我削断在棚子旁。

胳膊、脑袋、七零八落的肢体，跟着我在战圈里穿花。

还在三级那会儿，我就比它们快、比它们壮。

到了八级，差距拉得更大。

再加上我渐渐摸出了用剑的门道——这仗打得，简直有点可怜。

当然，对这些皱巴巴绿皮癌疙瘩，也谈不上什么可怜。

我有多恨这些东西，这已经摆明了吧。

绿血这时候差不多泼满了我的背心和白大褂，黏糊糊顺着胳膊往下滴。

营里只剩几只斥候、一个战士。

我朝它们逼过去，就在这时候，营地里炸起一声新的怪叫。

"哇咕哩——！"

我听不懂这鬼话，可那调子，一听就是怒了。

我抹了最后一只斥候的脖子，回头。

那两个保镖地精，跟着酋长，正朝我逼过来。

boss 战，总算来了。

杀的这几只，没能给我升级。

我只能用现有的属性继续战斗。

但也不算什么麻烦。

我有把握拿下它们。

那时候我以为，酋长和这俩打手，也就比普通战士强一点。

两个保镖先上。

它们的剑从两侧快斜劈过来。

我跳后一步，两剑全让过了，紧接着往前一扑，剑锋直取右边那只的脖子。

我以为这一下能秒了它。

结果这鬼东西举剑一封，挡下了。

左边那只同时捅过来，我扭身转体，才没被它捅个对穿。

我刚站稳，又一个斧风朝我面门砸下来——是酋长。

我几乎是仰面栽倒才躲开。

"操。"我嘟囔，"你们不玩虚的啊？"

"哇比哔咕——"

它回我一句。

"哇你妈个头。"

我又冲上去。

左晃一下，右路斜劈——第一只保镖没防住，剑锋从它胳膊砍进去，见骨。

我拧剑拔出来，一脚把它踹飞出去。

第二个保镖又朝我高处砍。

我矮身躲过，上前一把揪住它身上那身兽皮。

它那口气臭得我脑壳发昏，可我没管，拽着它那小身板一拉，直接档在了酋长劈下来斧子前。

"啊——！"

这只地精惨叫。

它自己的酋长一斧从它后肩劈到胯，整个人几乎成了两半。

我顺手一剑捅进它肚子，补了一剑，然后把尸体踢开。

酋长看上去根本不在乎自己砍死了自己人。

那双黑豆眼，只钉在我身上。

眼里是怒，可那怒是没头没脑的一团火，没个准星。

斧子又下来。

我往左一步，用剑把它磕开。

这一磕，震得我胳膊发麻。

它又抬手举斧，我的剑已经先动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挑，剑锋从它腋底下切进去。

酋长那条胳膊，整个被削断了。

"哎呀，对不住。"我说，"我帮你把另一边也整对称了吧。"

地精听不懂我说话，就像我听不懂它们。

可直到今天我都嘴硬——秘境这鬼地方，让它们能听懂我们话里的大概意思。

酋长暴怒。

它剩下那只手举着斧子发抖。

第一只保镖这时候已经踉踉跄跄爬起来。

它抱着伤胳膊，看看我，看看酋长，又看看脚边那只被自己人劈死的尸体。

它差点呜咽出来，然后朝我扑过来。

一只好手攥着剑，像是要把我砍成两半。

我只挪了挪重心，反手一捅。

剑尖扎进它脑袋，跟当初捅潘子一模一样。

这只保镖倒了下去。

【你已升至 九级】

我笑了笑，这回把新点全砸进了力量。

酋长又扑上来。

可没了两个保镖撑腰，威胁小了一大截。

再加上它这会儿只剩一只手——

最后，它一斧子抡得太野，卡进了棚子。

我一剑从它胸口一侧捅进去，从后背透出来。

它喉咙里咕噜了几下，终于死透。

我拔剑，在它那身兽皮上擦干净。

另一只手，摸尸。

【拾取 地精酋长：+9 铜币，+1 银币】

另外两个"地精精锐战士"，每个给了我 30 铜币。

三只加起来，69。

不错。

那时候我还没搞清楚这钱能干嘛。

这事儿后头自然会明白，眼下也没那么要紧。

我过够了玩家瘾，收完战利品。

整个营地、连带着外头那片林子，忽然一扭，一抖。

下一瞬，一切都停了。

颜色从我周围褪干净。

我低头看，只有我自己还是彩色的，还像"真的"。

【新手任务完成】

【正在根据表现与行动结算奖励……】

【额外经验加成，战利品掉落表升级，可选职业升级……】

【奖励：】

【新称号已获得：先驱、真天骄、丧门星】

【你已升至 十级】

【+85 铜币，+10 银币，+精钢符剑（良品）】

【新技能【探查】已解锁】

我还没搞懂那些称号是什么意思，可升级那行字，我看着是真高兴。

新技能、新剑，还是良品。

我兴奋得很。

可我也知道，最要紧的还没出来。

"可选职业升级"这一句，在我脑子里响起。

我划掉别的提示，一页页推开面板，找到我要的那一页。

【新手秘境已完成；可选定职业】

【可选职业依据：称号、事迹、秘境表现】

【一旦选定，正常途径不可更改】

【可选职业：】

【战士（普通）】

【盗贼（普通）】

【法师（普通）】

【……】

行，普通职业都在，差不多三十个。

这些跳过，直接到你真正关心的那一段——也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一段。

【可选职业：】

【血骑士（精良）】

【魔剑士（精良）】

【死灵法师（精良）】

【真英灵（史诗）】

【冥狱圣裁（史诗）】

【幽影骑士（史诗）】

【冥河法师（神话）】

【影舞姬（神话）】

【虚冥罗刹（传说）】

【死神行者（？？？）】

当然，没有一个给我说明。

系统像是觉得，给个名字、给个稀有度就够了。

再多，就锁在某种我至今也没摸透的秘境鬼把戏后头。

后来有人研究过新手关的职业选项，加上几百万秘境行者的结果摆在一块儿，才弄明白——

秘境里的表现，是决定职业选项的最大因素。

当然，人本身也有天赋偏向，系统会一并算进去。

稀有度那套，也是等这世界按新规矩稳定之后，才被人摸透的。

普通最低，意思是天赋平平、表现一般。

往上是良品，再是精良，再是史诗。

史诗，已经是顶尖秘境行者进新手关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管哪个史诗职业，都强，能让你在任何公会、或者衙门背后的大势力里，爬得飞快。

神话职业，是真天才的标志——要么天赋骇人，要么在新手关里干出过惊天动地的事。

传说，那是顶尖中的顶尖。

后来人叫他们"十大"。

因为只有排名前十的秘境行者，拿的才是传说职业——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这些人后来全成了一国、乃至全球的招牌。

要么自建公会，要么在他们依附的势力里，是实际上的领头人。

这套东西太复杂，乱，是别人想破头的事。

我只要从列出来的这些里挑一个。

老实说，我没在那张单子上花多少时间。

有几个初听不错。

死灵法师听着有意思，幽影骑士看着也好玩，虚冥罗刹这名字我是真喜欢。

可咱们说实在的——那张单子上，真正该选的，只有一个。

哪怕它连稀有度都没写，只打了几个问号。

我看见它的那一刻，就知道是它了。

【职业已确认：死神行者】

【新称号：死神行者】

【每级属性成长：+2 敏捷，+2 体魄，+2 精神，+2 意志】

【新技能已解锁：幽影潜行（初窥）】

【新技能已解锁：索命标记（初窥）】

【新专长已解锁：引魂使（F）】

【"万物不出死亡之域，神亦如此。"】

我还没来得及看完这职业给了我什么，世界又一黑。

黑白景象滋滋地散掉。

我被一口纯白的光吞了进去。

"林默！？林默，你他妈怎么样了？"

郑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他一条胳膊架在我腋底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花了一会儿，才把眼神聚起来。

我回到了林子里的营地。

我身后，那道光门变了模样——表面往里塌，只剩一根长长的、亮白的圆柱，像一根自己在转的能量轴。

我盯着这道裂隙看，眼前弹出一行字。

【新手秘境：冷却中；23 小时 59 分 53 秒】

"这绿的是什么？哥们你臭死了。文姐呢？老冯呢？小薇呢？麦哲呢？跟你一块儿进去的那些治安员呢？"

郑石一连串问。

我没答。

我脑子还在转——刚才还在拼命，刚选完职业，一转眼就被扔回了"现实"。

"林默，跟我们走一趟。"

我抬头，看说话的人。

那是个女人。

一身笔挺的制服，左胸别着一只样式凌厉的飞隼徽记——那是内务调查司的标志。

这名字听着唬人。

内务调查司有权查这国家境内任何案子，军部、民间、哪个口子都管。

它只对中枢负责，不买地方军部的账。

眼前这女人，等于直接在军部的眼皮子底下，插了一根硬钉子。

而且，是根漂亮得离谱的硬钉子。

她叫沈青梧——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名字。

深发，一双淡褐色的眼睛亮得发闪。

身量细瘦、结实，穿靴子约莫一米七五。

她站在那儿，那股劲儿是那种——清楚自己有多大本事，也一点不怵干她认为该干的事。

她两边，站着两个持枪的兵，枪口对着我和郑石。

"你疯了吗？你看看他这样子，他得先去医务所。"郑石说。

"没事。"

我抬手按在他肩上，稍稍推开一点，自己站住。

"我这会儿还行。您要我去哪儿，我跟着。"

"走。"

她就回了一个字。

我咧嘴笑了一下，照做。

不到一分钟，我被带进营地的一顶帐篷，推进一间单独的屋子。

屋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们要审我。

问清楚裂隙里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怎么用的，能挖的全挖出来。

这些里头，大部分我乐意讲。

就算我想隐瞒——职业、属性、拾取这一套——可过些日子，别人过完新手关，这些也就不是秘密了。

可有几样，我肯定得隐瞒。

这不难。

我撒个小谎，谁又能知道？

沈青梧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一把椅子上坐好。

她径直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那眼神压过来，压得我一时怀疑，她是不是要问我要不要去参加毕业舞会。

"林默。"她开口，"我要你把今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一遍。从——嗯，我想你知道应该从哪儿开始。"

我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当然，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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