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末余光

九月的风裹着夏天最后的热气，穿过二楼高二（7）班敞开的窗户，吹动讲台上摊开的花名册。

许予棠指尖捏着刚领到手的课本，轻轻放在靠窗第三排的课桌上。教室里喧闹嘈杂，新分班的同学互相打招呼，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混在一起，她安安静静坐下，下意识抬眼，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

男生坐得笔直，黑色短发干净利落，脊背微微前倾，正低头整理新发的练习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利落的下颌线。他叫沈砚舟，分班名单上排在年级前列的名字。

这是许予棠第一次和他同班。

在此之前，他们只是同年级不同班的陌生人。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她只远远记住了这个安静寡言的少年，从来没有机会靠近。

她飞快收回目光，心脏轻轻跳了两下，假装低头翻语文课本，书页的边缘被指尖捏出浅浅折痕。不能多看，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只是刚分班的普通同学而已。

可人的心思总是不受管控。

早读课，全班齐声朗读古文，嘈杂的读书声里，她总能轻易分辨出沈砚舟清润干净的声线。她低着头默读，耳朵却悄悄捕捉那个声音，一句一句，跟着他的节奏。只要他停下翻书，她也会下意识顿一下，等他继续，才接着往下读。

课间班里闹哄哄的，男生扎堆讨论球赛，女生凑在一起聊新班级的老师。许予棠独自坐在位置上刷题，余光一直留着一小块角落，专门用来捕捉斜前方那个身影。

看他拿起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看他微微蹙眉，思考难题；看他抬手，指尖轻轻揉一揉眉心。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悄悄落在她眼里，悄悄存进心底。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每次沈砚舟有转头的迹象，许予棠就会立刻低下头，假装盯着习题，耳尖悄悄发烫。

她怕被发现。

这份刚刚萌芽的喜欢，像藏在泥土里的种子，脆弱又隐秘，她不敢让任何人察觉，更不敢让沈砚舟知道。在她眼里，沈砚舟是遥不可及的学神，冷静、优秀，自带一层淡淡的距离感。而自己普通又内向，她不敢奢望这份心动会有回应。

许予棠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偷偷凝望。

可她不知道，斜前方的沈砚舟，也有一道藏得极深的视线。

沈砚舟看似一直埋首书本，注意力却分出一小部分，落在身后靠窗的位置。他记得这个安静的女生，分班报到那天，她安安静静抱着书本走进教室，说话声音轻轻软软。

他留意到她做题时会轻轻抿住下唇，遇到不会的题目，眉头会浅浅皱起；风吹起她的碎发，她会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他不会回头去看，那样太过显眼，容易暴露心事。他只借着书本的遮挡，用余光悄悄观察。

沈砚舟性格本就冷淡，很少会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可从分班第一天起，这个叫许予棠的女孩，就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只是他同样选择沉默。少年心思内敛，不懂怎么表达，也害怕贸然的主动，会惊扰到她，打破现在平静的班级日常。

一整个上午，两个人隔着两排课桌，各自藏着心底刚刚发芽的心动。周围人声鼎沸，全班所有人都沉浸在新班级的新鲜感里，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两道小心翼翼的目光，在无声地遥遥相望。

夏末的风穿过玻璃窗，吹起书页。

一场无人知晓的双向暗恋，就在这间高二教室，悄悄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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