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所有人都押我输，擂台上的第一名我拿定了

韩拓的拳头落下来时，林玄没有躲。

火光从拳套缝隙里喷出，照亮了擂台四周一张张等着看笑话的脸。拳锋还没碰到胸口，灼热的风已经把林玄的衣襟吹得向后鼓起。

“这就是外门第一？”

韩拓咧嘴笑着，声音故意传遍九座擂台，“顾师兄说得没错，靠一块玉牌混进内门的人，果然只有这点本事。”

林玄抬起拳头。

两只拳套正面相撞。

轰！

气浪从擂台中央炸开，韩拓连退七步，右拳上的火光骤然熄灭。拳套表面裂出一道细纹，细纹转眼爬满整只拳套。

全场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掐住。

林玄的拳头也在发麻，肩头旧伤被震得重新渗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只擦破了皮。

“你刚才说什么？”

韩拓死死盯着碎裂的拳套。

“我说，你靠一块玉牌。”

“后半句。”

“你只有这点本事。”

林玄点头：“那就好。你自己重复了一遍。”

看台上有人没忍住笑出声，韩拓的脸色瞬间涨红。

擂台边，顾衡的手指在栏杆上缓缓收紧。

今天的内门新生擂台，他给林玄准备了三个对手。第一个试他的底，第二个逼他用出灵泉力量，第三个韩拓负责把他打下擂台。

只要林玄输掉第一轮，外门大比第一的名头就会变成笑话。

顾衡甚至已经让人把半块聚灵石押在了林玄身上。

不是奖励，是赌注。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输。

林玄却在等他们把赌注押得更大。

雨后的云海压在剑峰上空，九座擂台的灵石阵纹同时亮起。每一座擂台都有自己的规则：前三名能进藏经阁一层，第一名另有一块聚灵石；若有人主动认输，名次立即结算，不得反悔。

规则简单，结果却不简单。

新晋弟子最想要的是资源，老弟子最想要的是面子。顾衡把林玄安排到第一擂台，便是在告诉所有人，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第一轮结束后，第二名弟子很快被一掌轰下台。

第三名弟子在林玄面前撑了六招，最后被林玄用剑鞘敲在手腕上，长剑脱手。

有人看出林玄没有使出全力，便故意喊：“林师兄，别只会躲啊！”

林玄抬脚把对手送出安全线：“我是在给你留面子。”

那人摔在台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台上的青铜榜随即亮起。

林玄，两胜。

顾衡，三胜。

韩拓，三胜。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场。

第一座擂台周围的气氛已经变了。

起初押顾衡的人最多，后来有人把赌注悄悄挪到韩拓身上。没有人押林玄，哪怕他已经连胜两场。对他们来说，林玄的胜利还不够稳定，像一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表面锋利，里面却不知道是不是空的。

林玄听见了这些议论，却没有回头。

他从倒下的第二名弟子身旁经过时，把对方掉落的护腕踢了回去。那名弟子下意识接住，低声道：“你刚才明明能一剑结束，为什么只敲我手腕？”

“你没有想杀我。”

“擂台上不杀人很正常。”

“所以我也不杀你。”

那人怔了怔，随后抱拳：“我叫齐岳。以后若有人说你靠运气，我替你说一句。”

“说什么？”

“他运气确实不错。”

林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齐岳认真道：“但运气也得有命接。”

林玄笑了一下，继续往前。

这句话比周围那些震惊和嘲笑更有用。一个刚输给他的人愿意替他说话，说明擂台上的胜负已经开始影响别人对他的判断。

尊重不是一声喝彩。

是别人下一次下注前，终于愿意把你的名字写在纸上。

林玄站在擂台中央，掌心残留着刚才一拳的麻意。权限等级二已经能让他调用三年临时修为，但这一场的对手不是贺青，韩拓的火拳里藏着一种奇怪的黑气，像有东西借着火焰贴在拳套上。

他没有急着调用那三年力量。

韩拓不是来赢一场普通的擂台，他的拳套里藏着别人留下的东西。只要黑气的来路没有被看清，林玄现在赢得越快，后面越容易被人把证据一并抹掉。

顾衡想让他输，擂台上的某个人却想让他用出更多底牌。

这两件事看起来相反，最后指向的也许是同一个人。

识海深处，未知权限的请求忽然亮了一下。

【请求状态：可读取一息。】

【来源：剑峰旧档。】

【可读取内容：关联人——柳……】

字迹只出现半息，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权限关闭。】

林玄只看见了一个柳字。

不是母亲的全名，也不是完整线索，却足以让他在擂台上分神。

他十岁以前只知道母亲姓柳。

十岁以后，别人告诉他柳氏死在山匪手里，尸骨无存。可母亲留下的半枚黄玉佩没有烧痕，也没有血迹，更像一把被掰断后故意丢弃的钥匙。

苏清鸢站在擂台外，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化：“林玄，别在这里查。”

“师姐看得见？”

“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想起那块玉，都会摸一下左边的袖口。”

林玄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苏清鸢的眼神冷淡：“你现在又摸了。”

“师姐观察人，挺仔细。”

“执法堂的本事。”

“那能不能顺便帮我看一眼，韩拓拳套里的东西？”

苏清鸢没有回答，只把目光落到韩拓身上。

韩拓已经走上擂台。

他换了一双更厚的赤铜拳套，拳套外层刻着七道火纹。每一道火纹亮起，空气中的温度便升高一分。擂台边缘的水珠刚刚凝出，便被热气蒸成白雾。

“林玄。”韩拓活动着肩膀，“我听说你在外门拼着挨剑才赢了顾长河。今天你再敢冲上来，我这双拳头就替他砸碎你的骨头。”

“那你把拳套脱了。”

“你怕了？”

“我怕打坏了以后，你又说是宗门的东西。”

看台上笑声再起。

韩拓的眼里却没有笑意。

他抬起双拳，火焰像两条蛇一样缠上手臂。

“第一招。”

火拳破空。

林玄没有硬挡，侧身避过第一拳。拳风擦着脸颊掠过，热得皮肤发紧。韩拓没有收拳，左拳接右拳，连续七次轰击，每一次都封住林玄退路。

这是火云连击。

看起来蛮横，真正的危险却在拳套上的黑气。黑气不随着拳劲散开，而是贴着地面移动，悄悄封住林玄脚下的安全线。

韩拓想把他逼出擂台，而不是立刻杀他。

这说明顾衡交代过。

让他输，别让他死。

林玄后退两步，脚跟踩到擂台边缘。

看台上的弟子立刻发出嘘声。

“他要下去了！”

“果然，外门第一到内门就不够看！”

顾衡抬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韩拓抓住这一瞬，双拳同时砸来。

林玄忽然向前。

他没有退到擂台外，而是迎着双拳撞进韩拓怀里。两只火拳擦着他的肩头落空，拳套上的黑气终于暴露出完整形状。

那是一道细小的黑色符钉，钉在拳套内侧，尾端连着韩拓的灵脉。

黑气不是火法。

是借来的力量。

林玄一掌拍在韩拓胸口，借力向后滑行，身体刚好停在安全线内。

韩拓被自己的冲势带得向前扑去，右脚踩在林玄刚才站过的位置。

林玄抬脚踏地。

擂台阵纹被震亮。

那不是他借来的阵法，而是擂台本身的防护线。韩拓脚下的黑气与阵纹相撞，像两条蛇互相咬住，火焰顿时乱了。

“你以为这里没有阵纹？”林玄抬眼，“只是你看不见。”

韩拓脸色一变，强行收拳。

他收得太快，拳套里的黑色符钉突然发出尖鸣。

黑气反噬。

韩拓的右臂瞬间僵住，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指都覆上一层黑色细纹。

台下有人看出不对：“那不是韩师兄自己的火法！”

顾衡的酒杯停在唇边。

苏清鸢抬手按住剑柄，冷冷看向顾衡：“你的弟子，拳套里为什么有禁纹？”

顾衡没有看她：“擂台上胜负未分，苏师姐不要干扰比试。”

林玄听见了这句话。

“放心。”他一拳打进韩拓腹部，“我会先把胜负分出来。”

韩拓吐出一口血，赤铜拳套的火焰重新暴涨。他知道黑钉一旦被发现，自己就失去了退路，索性将全部灵力灌入拳头。

“给我死！”

火焰凝成一头狰狞的火狼，从他右拳中扑出。

擂台防护阵自动升起，四周的青铜栏杆被热浪压得弯曲。

林玄没有立刻调用修为。

他看见火狼的头颅，也看见火狼身后的黑色符钉。真正的力量不在火狼，而在那枚符钉替韩拓锁住的退路。

只要拳套不毁，韩拓就会不停加力；只要符钉不断，黑气就会把他的灵力变成火狼。

林玄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敲。

第一声，确认火狼的距离。

第二声，确认符钉的位置。

第三声，他已经冲出。

火狼张口咬下。

林玄没有用拳头碰它，而是把剑鞘插进火狼的下颚，身体借着火焰的冲力滑到韩拓面前。灼热的火星划破衣袍，他一把抓住赤铜拳套的腕部。

“你借了谁的力？”

韩拓咬牙：“关你什么事！”

“那我就自己拿回去。”

林玄五指扣紧，灵潮感知顺着韩拓的经脉向拳套探入。

黑色符钉在他掌心挣扎。

下一刻，林玄抬膝撞上韩拓胸口，右手沿着拳套内侧一抹。

咔！

符钉断了。

火狼失去源头，轰然塌成漫天火星。

韩拓的灵力同时失控，双腿一软跪在擂台中央。

林玄没有给他重新起身的机会，一拳砸在赤铜拳套上。

第一只拳套碎裂。

第二拳落下，第二只拳套炸开。

韩拓被拳风推得向后滑行，直到身体越过安全线，重重摔在擂台外。

全场死寂。

林玄站在擂台中央，衣袍被火焰烧出数道焦痕，右手却握着一枚断掉的黑色符钉。

“第三场，结束。”

青铜榜上，林玄的名字从第三名跳到第一名。

顾衡手里的酒杯终于碎了。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到林玄身上：“把符钉交出来。”

“你说交就交？”

“那是顾家的东西。”

“拳套是韩拓的，黑钉是顾家的，擂台是宗门的。”林玄抬起手，“顾师兄的东西倒是很多。”

顾衡一步踏上擂台。

炼气八年的气息轰然压下，擂台上的火星被他一袖卷灭。刚才还在欢呼的弟子纷纷后退，谁都看得出，这已经不是新生擂台上的挑战。

“顾衡。”苏清鸢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下来。”

“苏师姐，林玄夺取顾家禁物，按宗规应当暂扣审查。”

“禁物为何在擂台上？”

顾衡沉默。

林玄看着他：“你是想说，韩拓自己偷了顾家的东西？”

“你少挑拨。”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输了以后，第一句话不是认输，而是喊你救他。”

韩拓躺在台下，脸色惨白，手臂上的黑纹正在向心口蔓延。他听见林玄的话，猛地抬头看向顾衡。

“顾师兄……”

顾衡没有看他。

韩拓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愤怒。

“你说过，这东西不会反噬我！”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彻底炸开。

顾衡脸色难看：“闭嘴！”

林玄抬剑鞘一点，黑钉上的灵光投向半空。黑色符纹组成一张简短的记录，记录着顾衡的灵力印记。

顾衡伸手便要毁掉符纹。

苏清鸢的剑比他更快。

霜鸣剑出鞘一寸，寒气将半空的符纹冻结。

“证物由执法堂保存。”

顾衡握拳：“师姐，你为了他——”

“我为了宗规。”

苏清鸢看向林玄：“把东西给我。”

林玄没有立刻交。

“我可以给。”

“你还要谈条件？”

“韩拓的伤。”林玄指了指台下，“黑纹入心，他活不过半炷香。”

苏清鸢看向韩拓，剑意立即探出。

林玄又道：“你用寒气压不住。黑钉是借火入脉，越压越快。”

“你能救？”

“能试。”

“代价？”

“顾衡手里的半块聚灵石。”

顾衡猛地转头：“你做梦！”

“那就让他死。”林玄把断钉在指间转了一圈，“不过他死之前，应该还有时间告诉所有人，谁把东西交给他的。”

韩拓看向顾衡，眼神已经变得绝望。

顾衡咬牙取出半块聚灵石，朝林玄扔来。

林玄接住聚灵石，将断钉按在韩拓胸口。黑纹像闻到血的虫子，瞬间聚到断钉周围。林玄以灵潮感知找到火脉的逆流点，猛地一掌拍下。

黑气从韩拓肩头喷出，落在地面，化成一缕烧焦的烟。

韩拓大口喘息，手臂上的黑纹退到手背，暂时停住。

“我没有救你。”林玄收回手，“只是让你活着说话。”

韩拓看着顾衡，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更多。

他怕顾家。

林玄把这一点看在眼里，却没有逼他。

逼出来的证词容易死。

让他活着怕下去，才会在某一天自己开口。

顾衡捡起碎裂的拳套，转身欲走。

“顾师兄。”林玄叫住他。

顾衡回头。

林玄将半块聚灵石抛起又接住：“这块石头，你押我输，输了以后才交出来。”

“你想怎样？”

“没什么。”林玄把聚灵石收进袖中，“只是提醒你，下一次下注前，先看看自己输不输得起。”

顾衡没有再说话。

他带着昏迷的韩拓离开擂台，人群自动为他让开道路。没人再欢呼，却比欢呼更让顾衡难受。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顾家并不是每次都能把结果改回去。

苏清鸢走到林玄面前：“你早就知道拳套里有东西？”

“上台前才知道。”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那样韩拓就不会全力出手。”

苏清鸢眉头微皱。

林玄看着她：“不让他全力，我怎么知道黑钉从哪里来？”

“你拿自己的命试？”

“我的命比较便宜。”

苏清鸢冷冷看着他：“别总把命说得这么轻。”

“那师姐帮我抬高一点？”

剑光一闪，林玄脚边的石面被劈出一道细痕。

“再说一句，我让你接下来一个月都用不了嘴。”

林玄低头看了看裂缝：“这笔威胁，我先记着。”

“你记的东西太多了。”

“因为别人欠我的也多。”

青铜榜重新排列。

林玄第一，顾衡第二，韩拓跌出前三。执事将聚灵石和藏经阁通行牌送到林玄手里时，周围的弟子已经不再用看外门废物的眼神看他。

有人拱手：“林师兄，刚才那招怎么破火狼？”

“不告诉你。”

“为什么？”

“你又没请我吃饭。”

那人愣了一下，竟真低头去摸储物袋。

苏清鸢别开脸，像是没听见。

林玄将黑色断钉交给她。

断钉离手时，识海里的系统无声展开。

【擂台任务完成：取得内门新生第一名；经验值+420。】

【当前经验值：1920/19999。】

【战果：聚灵石一块、藏经阁一层通行牌、黑色禁纹样本。】

【提示：黑色禁纹与青木灵泉、古碑记录不同源，暂无法判定幕后持有人。】

系统面板只亮了一息便收回。

林玄刚把通行牌收入袖中，传讯符便从苏清鸢掌心燃起。

苏清鸢看完符上的字，眉头第一次真正皱起。

“长老院明日要见你。”

“因为擂台？”

“不是。”

她把传讯符递给林玄。

符纸上只有一行字：

【内门古碑再次异常，所有持有权限记录者，必须到场。】

林玄指尖刚碰到符纸，腰间的半枚黄玉佩便骤然发热。

远处山门方向，古碑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

叩。

青铜榜上的第一名林玄三个字随之闪了一下。

名字下方，有一行极细的小字从石面里浮出来。

不是沈无咎。

这一次，只有一个柳字。

林玄抬头看向后山，藏经阁通行牌在他掌心硌出一道红痕。

擂台上的第一名还没凉，山门已经替他押下第二局。

他把那枚只剩一个“柳”字的榜面按住，青铜石面立刻渗出一滴冷汗似的黑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