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地鸡毛，江浩的亏损

那天的邮市，像一场短暂而灼热的梦。

周六下午的热度冲到顶点的时候，摊位之间的空气都带着一丝躁动。江浩攥着钱包挤进人群，被人群推搡着，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也顾不上擦。他眼里只有老周摊位前那块写着 “高价收票” 的硬纸板，和那些正在加价求购的贩子嘴里蹦出来的报价。

三百一、三百一十五、三百二。

每报出一个数字，江浩的心脏就跟着狠狠跳一下。他咬咬牙，把兜里最后攒下的压岁钱，连带着零花，一并掏了出来。接过两套护邮袋装好的纪念邮票时，他指尖都是抖的，一颗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他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他以为，明天、后天，这个价格还会继续往上蹿。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赚到钱，一定要当面去林辰面前晃一晃，看看林辰那张故作淡定的脸。

可他不知道，潮水，正在他付钱的那一刻退去。

周日清晨，江浩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打开收藏论坛，入目全是新帖子。可他的眼睛扫过去，血一下子就凉了。

【套现！昨天三百收的，今天两百九出，有要的吗？】

【崩了崩了，谁还收啊？】

【昨晚就有人开始甩货了，今早更狠。】

江浩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无。他抖着手，翻到自己昨天买的那个品种的帖子，最新一条报价，已经跌回两百七十，还在往下走。

他攥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那串数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他想起昨天那个贩子信誓旦旦说的话 ——“行情火，还能涨”“现在不收，过两天后悔”。可现在，那些收票的人，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甩卖。

江浩穿上鞋就往邮市跑。

周日早上的邮市，冷清得可怕。昨天还人声鼎沸的市场，今天只剩零星几个摊位。昨天围在老周摊位前抢票的贩子，一个都看不到了。老周坐在摊位后面，慢悠悠抽着烟，见到江浩跑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叔，我那票呢？怎么没人收了？” 江浩声音发紧。

老周吐出一口烟圈：“昨天就跟你说，这波炒得虚，撑不了几天。你非要冲进去买。现在行情退了，货压手里了。想出手，只能降价，还不一定有人接。”

江浩站在摊位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两套邮票，昨天还宝贝得像金疙瘩，今天再看，就像两块烫手山芋，砸在手里，砸得他心疼。

一千多块，那是他攒了半年、打算换新手机的钱。

江浩不甘心：“周叔，你帮我收了吧，按昨天价，少算点也行……”

“我不收这个了。” 老周摆摆手，眼皮都不抬，“压在我手里我也亏。你自己想办法。”

江浩站在冷清的市场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周围的摊主三三两两打量着他，那目光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自尊上。

他咬了咬牙，把邮票揣回书包，转身大步离开邮市。

回家的公交车上，江浩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景物往后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下意识又想到林辰。昨天在邮市门口撞见林辰，林辰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书包，气定神闲。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抢票，没细想。现在回想起来，林辰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把货出手了？

一个念头冒上来：林辰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崩？

他越琢磨越觉得可疑。林辰那天劝他 “风险很大”，当时他只当林辰是嫉妒、不想让他赚钱。现在回头再看，那句话就像一句提前的提醒。可林辰为什么不明说？为什么看着他冲进去？

江浩越想越气，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把这笔亏损的账，一半算在自己贪婪上，一半，狠狠算在了林辰头上。

他不想承认是自己贪心，他需要一个出口。而林辰，就是那个最好的出口。

那天下午，林辰在家，正坐在书桌前规划域名的事。

他不知道江浩的邮票崩了，也没刻意去打听。江浩买错票、追高接盘，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林辰劝过一句，仁至义尽。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前世江浩夺走他一切、害死他的时候，也没见半分手软。

林辰翻开那个本子，在 “域名” 一栏下面，用笔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关键词。他记得清楚，2012 年到 2014 年，是域名红利期。一些有寓意的拼音域名、简短的数字域名，注册成本极低，几十块钱一年，等互联网流量起来，转手就能卖出几十倍、上百倍的价。这是周期长、体量大的生意，正适合他这种本金不多、又想长期布局的人。

窗外天光渐沉，蝉鸣渐歇。林辰合上本子，把写好的计划小心收进抽屉。他不需要快，他需要稳。

高考还有两个多月。第一步，是先考出一个配得上他所有野心的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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