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三万一千五百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林辰收到一封邮件。

那天他刚从代收点回来，宿舍里暖气烧得屋子发燥，他坐在电脑前，手指还带着外面的凉。邮箱里多了一封陌生的信，标题很简单：域名咨询。

发件人是一家做本地生活服务的创业公司。信里写得很客气，也很直接：看中了他名下的一枚拼音域名，问是否愿意转让，价格由他报。

林辰把那枚域名的注册记录调出来看。

页面上的注册时间，是高三那年的一个深夜。那时候，他坐在那台开机要一分多钟的旧电脑前面，屏幕右侧那块淡褐色的色斑亮着，风扇嗡鸣，窗外一片黑。他一个一个敲进去，五十块、五十块，把钱花得小心。

那晚他没有立刻回信。

宿舍熄灯之后，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遍一遍在心里过：对方是什么来路、谁在要、为什么急着要、能出到多少。

第二天，他找了个网吧，把那家公司的资料从头到尾扒了一遍。官网、公开报道、招聘信息、创始人访谈，一条一条看。看到最后，他心里有了谱 —— 这家公司刚拿到新一轮融资，正在扩充团队、做品牌，连宣传物料都已经在印刷的路上。域名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是 “想要”，是 “马上要”。

他把回信写好：报价、付款方式、过户流程、时间节点，写得一条不含糊。

邮件发出去，对方沉默了三天。

林辰这三天照常上课、跑代收点，一点没表现出什么。第四天早上，邮件回来了：“价格我们接受，但能不能再让一点？走财务审批需要一些时间。”

他回了四个字：“按合同走。”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一周之后，一份合同签了，章也盖了，钱走了账。

那天下午，他在教室里坐着，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到账数字，握笔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做题。

三万一千五百。

下课之后，宿舍里彻底炸了。

陆伟拿着他的手机，反反复复看那串数字，眼睛瞪得像铜铃：“三万！三千…… 不对，三万一千五百！就那几串字母？！就那东西？！”

“对。”

“这什么道理啊！” 陆伟抱着脑袋，“你在电脑上敲几下，花几十块钱，现在能卖三万？那我天天敲，敲一屋子不行吗？”

“不行。” 林辰把手机拿回来，笑了笑，“因为它对别人有用。一个名字，人家要用它印在网站、广告、名片上，用几十年。名字只有一个，想要的人不止一个。价格从来不是按成本定的。”

陈子谦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林辰，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域名会有人要的？”

林辰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很准。

“我猜的。” 他说，“但在猜之前，我查了很多东西。”

那天晚上，宿舍四个人挤在床边聊到很晚。暖气烧得屋里有点闷，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细细地从缝里钻进来。

聊到最后，陈子谦忽然坐直了，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林辰，我以后想跟着你干。”

“跟着我干，不一定稳赚。” 林辰说。

“我不图稳赚。” 陈子谦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我自己一个人瞎撞，撞不出什么东西。你有眼光、有判断，我会技术。你别把我当技术工使，把我当合伙人。”

林辰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得先把本事练到没人能替代。练到了，我找你。”

陆伟在旁边一骨碌坐起来：“哎哎！还有我呢！”

“你有你的位置。” 林辰说，“合同你得会看，人你得会带。这半年，我教你。”

徐斌靠在被子上，一直没说话。等到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林辰，我一直以为我是咱们屋最会来事的。现在看来，我该跟你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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