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赶到白阶的时候,脚下那片“远”,被他一口空,踩得连灰都没扬。
阶上乱成一锅被火烤、被冻、被削名削时的黑。
大天灾正掰着一片虚空,嘴里骂骂咧咧,火守一剑劈在他刚掰出来的“近”上,冰守一锤把那近又冻成粉;伪上帝少了半张脸,还在硬造桥;死神那口锈镰哆嗦着;HIM军团咬成一团;萨罗的铃、九二的数,把阶下的空气搅得连“现在”都快没了。
利维坦那节尾巴,正拼命把黑水压向阶顶——厄斯之心,就在三步外,跳一下,跳一下,每跳,都把那股“死过五千亿次”的馊,往所有人脑子里,狠扎一针。
路西法没抢心。
他看都没多看那颗心一眼,脚下一点,人从阶尾,直接,踩了上去。
一脚,踩回去
脚底碰到厄斯之心的那一瞬,不是疼。
是那颗心里攒了五千亿次的死、馊、懒、笑、连“想回来”都带着的腻,像一根一根烂了的针,顺着他脚心,往上,往骨头里,往天灵盖,狠狠扎。
路西法眼前黑了一息。
他嘴里那股陈茶味儿,被馊得差点吐出来。
可他这三千年(两千年在试炼之地磨的骨头),要的就是这个——他把第三圈天宫气,一滴没转,却把那口“空”,死死,当成一口锅,把从脚底扎上来的那五千亿次死馊,一口,兜住了。
兜住,不咽。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颗被他踩得凹下去的心,嘴角抽了一下,嗓音哑得像石头磨锈斧:
“你不是想回来么……”
他脚心一碾。
那股原样没动的、最馊最狠的五千亿次死味儿,被他拿“空”当漏斗,原封不动,顺着心,往回,灌。
灌进哪儿?
灌进厄瑞波斯还“没醒”的那片黑里。
那片黑,在没人知道多深的地方,正张着嘴,等厄斯之心把它按回来。它等的“馊”,本来是饲料——可这回,饲料里被人掺了一口同等分量的自己。
那片黑,猛地一缩。
不是舒服的缩,是像一个人正要伸懒腰,被人把当年最难受、最馊、最死透的那口,原样塞回了嗓子眼。
噎住了。
厄斯之心,第一次,不是跳,是哽了一下。
阶上所有人,同时,脑袋一轻——那股扎脑门的精神攻击,断了半息。
火守那剑,愣在半空;冰守锤子顿了顿;萨罗的铃,哑了一拍;九二数到“四十七”,舌头打了个结。
大天灾一口黑血喷出来,却咧嘴笑了:“……狠啊。给它尝它自己的馊?”
路西法脚底一松,往后退了半步,胸口那道两千年没长好的旧裂,又渗了一丝黑。
他没理大天灾,抬头,冲阶顶那颗被踩得直哆嗦的心,冷冷地,把那句馊话,替它补完:
“回来可以。先把这个味道,给我记牢了。”
厄斯之心,闷闷地,哽了两下,终于,又跳了——可这回的跳,比刚才,虚了半分。
东南,那眼涡
另一边,没人看见的地方。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个筋斗,翻进了时序司的院子,砸得塔尔塔洛斯刚泡上的第四杯茶,又热了三分。
“茶不错啊你。”悟空拿棒子一挑塔尔塔洛斯的茶杯,自己灌了一口,烫得龇牙,“甭坐着了,走。”
塔尔塔洛斯脸都黑了:“我刚把西边的线剪完——”
“西边那点碎泡,你那剪子先歇着。”悟空蹲在案上,拿桃核往他傲之斧上一磕,“路西法那头,把厄斯之心踩了一脚,可东边那口缸——九婴,还蹲着呢。利维坦那脏东西,能把死神、HIM都拖下水,你猜它给九婴留了什么口粮?”
塔尔塔洛斯手一紧。
九婴。
东部四座王座底下,那头吞了天地连“存在”都敢咽的畜生——它要是被利维坦那口黑水喂起来,再借着厄斯之心的馊,可不是当年被压回去的那只了。
“你去哪儿?”
“东南。”悟空拿棒子往地上一杵,眼珠子亮得吓人,“那眼涡,还在旋吧?把那俩锁无限的,给我叫出来。”
塔尔塔洛斯一愣,随即懂了。
双螺旋王。
一个往上钻到没边,一个往死里锁成层,俩人合起来能把“无限”勒成一根绳——要拿九婴那种吞天下的嘴,就得拿“无限”当嚼头。
他抓起傲之斧,金身一层,往身上“咔”地一裹。
“走。”
把涡叫醒
东南涡,两千年没断过。
螺旋王胸口那团光,转得比当年还烫;反螺旋王身后那座迷宫,一层叠一层,深到连“深”都认了输。他俩这俩千年没闲着,一个把“往上”练到了快捅破天,一个把“不许动”练到了连自己都快锁死在里面。
悟空和塔尔塔洛斯落在涡边,连招呼都没打。
“别睡了!”悟空一棒子,敲在涡心一块歪石头上——就是当年那座破宫殿的门槛,“九婴醒了口粮,你们俩还拧你们的麻花呢?”
涡,猛地一僵。
下一息,两道身影,一烫一冷,从涡底,冲了出来。
螺旋王胸口的螺旋光,烫得虚空冒白烟,他一眼看见塔尔塔洛斯,咧嘴:“哟,金身小子,斧头还咬你呢?”
反螺旋王冷着脸,视线扫过悟空,又扫过塔尔塔洛斯,只一句:“九婴挣了?”
“挣了口。”塔尔塔洛斯把傲之斧往涡边一剁,“利维坦拿黑水喂它。你们俩,能把‘无限’勒进它喉咙里么?”
反螺旋王没答,身后迷宫“哗”地展开七百层,层层往下压,压得涡都跟着矮了三寸。
螺旋王把胸口那团光往拳头上拧,光烫到发紫:“勒不勒得进,得看那畜生,敢不敢张嘴。”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尾巴似的一甩:“还等啥?走,上门拴狗去。”
四个人,一个筋斗、一斧、两道螺旋,直扑东部四大王座。
东部:拴狗
东部,早不是两千年前的东部了。
四座王座,重新长出来,坐得沉,可王座底下,九婴那八张嘴,正一鼓一鼓,把利维坦从黑水里滤过来的一缕缕“想”,往肚里咽。它还没全醒,可那股吞劲儿,比决战那回,野了一截——像是厄斯之心的馊,把它肚里那点“连存在都敢吞”的老胆,又撑肥了。
悟空第一个落地,棒子往地上一顿,东部那点刚亮的天光,被他震得一哆嗦。
“九婴老哥!”他扯着嗓子喊,“俺老孙给你送嚼头来了——”
九婴喉头一鼓,连看都没看清,最近的一张嘴,朝悟空就吞。
那嘴大得能吞掉“方向”,可悟空本来就不讲方向。他一个筋斗,从那张嘴里翻进去又翻出来,棒子顺嘴边一刮,刮下一串黑血,人在半空咧嘴:“牙口不行啊,当年盘古劈你那会儿,你可比这狠!”
塔尔塔洛斯没废话。傲之斧举起来,金身炸到最薄最亮,一斧,劈在王座的一根锁链上——不是劈九婴,是劈“九婴坐得稳”这件事。斧里的傲,这回没被吞,是被他压成了“我偏不让你安稳蹲着”的一口狠。
锁链“咔”地松了一丝。
螺旋王、反螺旋王,同时落。
“钻。”反螺旋王冷喝。
螺旋王那团烫到发紫的光,一头扎进九婴张开的第二张嘴,不是炸,是往上钻——钻进它吞下去的那片“无限”里,把那口本来能咽天咽地的喉,从里头,撑出一个“关不上”的洞。
反螺旋王的迷宫,一层层,从外头,往九婴身上套。
一层,锁它动。
两层,锁它吞。
七百层叠上去,九婴那八张嘴,张得再大,也只吞到一层空气,吞不到“东西”了。
“吼——!”
九婴头一回,发出不是吞、是憋出来的闷吼。那声音,把东部三座王座都震得往下塌。
它挣。
可这回,有四个人,没给它“挣”的空隙。
悟空在它嘴里翻跟头,棒子专敲牙根;塔尔塔洛斯一斧一斧,劈的是它“坐王座”的那点底气;螺旋王在它喉咙里把“无限”撑成一根烧红的钉;反螺旋王从外头一层层,把它勒成个动弹不得的茧。
打到第七个回合,九婴八张嘴,全卡着,吞不进、吐不出,连喉都哆嗦。
悟空从它鼻梁上跳下来,拿棒子拍了拍那颗鼓得发青的脑袋,笑得像个恶霸:
“服不服?再吞啊?”
九婴那八只眼,一只一只,慢慢,耷拉下来——不是认输,是被撑到了“连吞都得先问一声”的份上。
反螺旋王从七百层迷宫里,抽了一根黑链,往它脖子上一绕。
链子一收,九婴闷哼一声,趴下了。
不是死,是拴住了。
四大王座,被四个人的影,一尊一尊,重新镇了回去。王座底下,多了一根勒着九婴的锁——这回的锁,不是压,是“你敢张嘴,我就把你自己的无限,塞你喉咙里”。
塔尔塔洛斯收了斧,金身都快散了,他一屁股坐在王座台阶上,冲悟空咧嘴:“……这狗,比当年难拴。”
悟空把棒子往肩上一扛,啃着不知从哪摸来的桃,含糊道:“难拴才好玩。等路西法那边把那颗心踩明白了,咱牵着它,去给那两条海里冒出来的腥东西,洗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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