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恶尸搏命顶金杖，一碗酸酒醒天蓬

“放箭！”

随着涤尘罗汉一声令下，外围三百名净坛血衣僧同时弯弓搭箭，三百支裹着猛火油与破魔佛光的精钢火箭，如同飞蝗过境，铺天盖地地朝着这座只有几块烂门板遮顶的破猪圈攒射而来。

凄厉的破空声淹没了整个芦苇荡。

“小石头，带阿芦进石槽底下！”

陈烬暴喝一声，双脚踏碎地面，泥浆飞溅中，体表一层厚重苍茫的暗黄色光晕成型，正是刚从黑熊精那里继承来的高阶被动黑山重甲。

他一把解下背上的牛皮绳，左手托起那口黑松木棺材，横挡在草棚正上方，右手拔出加重了的斩骨背山刀，刀锋裹挟着青白龙雷与灭法黑炎，在草棚前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雷火刀幕。

三百支精钢火箭撞在刀幕与黑松木棺材板上，大半被青白龙雷凌空劈碎，剩下几十支射中陈烬的肩膀与后背，却被黑山重甲厚重土气削去了四成力道，箭头卡在皮肉表层，连骨头都没能扎透。

可火箭上携带的猛火油却在周围干燥的芦苇荡与草棚顶上爆燃，眨眼间，整座破猪圈便被一圈高达两丈的熊熊火海吞没。

“咦？居然能挡住三百血衣僧的齐射？看来你就是这一个月来连杀广善、净威和妙善的那个背棺贼子了！”

半空中的涤尘罗汉双眼微眯，非但没有忌惮，反而兴奋地舔了舔肥厚的嘴唇，“正好！将你这身气血吸干，更能助我师尊大功告成。结净坛饕餮阵！”

“吼！”

三百名血衣僧同时盘膝坐地，将手中的月牙铲插入地面，三百人的佛门气血顺着地脉汇聚到涤尘罗汉一人身上。

涤尘罗汉肥胖的身躯迎风暴涨至两丈高，肚皮上那张饕餮纹活了过来，产生一股霸道绝伦的恐怖吸力；他双手高举那柄百斤重的赤金九环锡杖，杖头化作一颗咆哮的金色野猪头虚影，挟带着三百僧兵合力的万钧重压，朝着火海中的高翠兰与陈烬当头砸落。

陈烬双脚被这股重力压得陷入泥地半尺深，黑山重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刚要举刀硬接，“动俺家翠兰，问过你猪爷爷没有！”

一声震碎火海的狂暴猪吼，陡然从陈烬身侧炸响。

只见刚才还缩在后面发抖的老野猪“老朱”，在这一刻疯了。

它没有半点法力，也没有天蓬元帅当年的仙体，有的只是这具在凡间滚了三年泥潭、刚被剖开肚皮取走耙齿的残破野猪身躯。

可面对那根足以砸塌山头的赤金九环锡杖，老朱竟四蹄蹬地，顶着漫天烈火高高跃起，用自己脑门上那根仅存的黄色断獠牙，迎着从天而降的百斤金杖尖端，不闪不避地正面顶了上去。

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在火海中炸开。

老朱嘴边那根仅存的断獠牙，在与赤金锡杖碰撞的瞬间，崩碎成十几块带血的骨渣。

狂暴的佛门金光顺着锡杖倾泻而下，砸在老朱的猪鼻梁与天灵盖上，将它头顶的皮肉砸得血肉模糊，白森森的猪头骨裂开一道大口子。

“滋啦！”

锡杖上附带的三昧佛火烧在老朱的肩膀与肚皮上，将它身上的黑毛与肥肉烤得滋滋冒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滚开！一具被师尊丢弃的腐烂恶尸，也敢螳臂当车？”

涤尘罗汉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双臂发力下压，锡杖重逾万钧，将老朱的四条短腿压得骨骼寸寸骨裂，膝盖骨刺穿皮肉露了出来，鲜血顺着猪蹄子流了一地。

可老朱就像是一块焊死在猪圈门口的黑铁。

它满嘴喷着夹杂碎牙的黑血，肚皮上刚糊好的伤口再次崩裂，肠子都露了出来，却依然用自己血肉模糊的额头寸步不让地顶住锡杖底部，四只断蹄钉在滚烫的火炭里，一步不退。

在它身下三尺，就是正抱着酒坛子的高翠兰。

“翠兰……别怕……有俺老猪顶着，这屋顶……塌不下来……”

老朱从喉咙深处挤出含糊不清的血沫声。

火光之中，双目失明的高翠兰听着头顶传来的骨裂声，闻着那股熟悉的皮肉焦糊味，整个人如遭雷击。

“笨汉子！”

高翠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周围燃烧的火炭烫烂了自己的双膝，拼命抱住老朱正在流血的后腿。

就在这时，外围一名血衣僧统领瞅准了老朱全身被锡杖压制、后背空门大开的破绽，狞笑着从火海侧面窜出，手里的精钢戒刀带着恶风，直刺老朱毫无防备的后心窝。

陈烬此时正被另外十几名冲上来的血衣僧舍命抱腿缠住，挥刀斩碎三人，想要回援已然不及。

而双目失明的高翠兰，却凭借着风声与常年照顾猪圈的本能，察觉到了从老朱背后袭来的致命恶风。

她连想都没想，瘦弱枯槁的身躯往前一扑，挡在了老朱的后背上。

冰冷的精钢戒刀，从高翠兰的后背心刺入，刀尖带着一溜殷红的鲜血，从她干瘪的前胸透体而出，恰恰停在老朱后脖颈的猪鬃毛前。

“呃……”

高翠兰身子一颤，嘴边涌出一大口鲜血，正好滴落在她怀里拿双臂紧紧箍着的那个粗陶小酒坛子里。

“翠兰！”

顶着锡杖的老朱，后背触到温热的血水，那只独眼一下子瞪圆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猪叫的嚎。

“滚！”

陈烬双目赤红，左手甩出黑松木棺材将面前四名血衣僧砸成肉泥，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火闪电扑至近前，一刀将那名偷袭的血衣僧统领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高翠兰顺着老朱的后背滑落下来，倒在血泊里。

她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喊杀声了，胸口的剧痛让她浑身发冷，可她那双肿大变形的枯手，却依然稳稳地托着那个缺了口的粗陶小酒坛，摸索着送到了老朱满是鲜血的猪嘴边。

“笨汉子……别哭……”

高翠兰灰白的瞎眼望着老朱的方向，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二十年来最干净、最满足的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酒……洒了一半，还放酸了……你别嫌弃，快喝了吧……喝完了，咱们……咱们就不欠这人间的了……”

老朱低下头，张开满是碎牙的大嘴，将坛子里那半碗混着高翠兰心头热血、酸涩刺喉的二十年陈酿，连酒带血，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好喝……翠兰，俺老猪这辈子在天上喝过琼浆玉液，都没你这碗甜酒好喝……”

高翠兰听着这句话，托着酒坛子的手轻轻垂落下来，脑袋歪在老朱温暖的脖颈皮毛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粗陶酒坛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火海里，出现了不到半个呼吸的一瞬安静。

“哼，总算是死了！省得本座再费手脚炼油！”

半空中的涤尘罗汉毫无怜悯地嗤笑一声，双手再次加力，“现在，该轮到你这头烂猪和这背棺材的小子了！”

然而，就在那碗混着高翠兰心头血的酸酒落入老朱腹中的刹那，一声沉闷如九天雷鼓的心跳声，突然从老朱那具残破不堪的野猪躯体深处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原本流淌在老朱体内的暗红猪血，在这一刻竟如同烧开的铁水般剧烈沸腾起来，化作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紫金色神魔真血。

当年天蓬元帅自剜凡心恶尸时，藏在心头最深处、连如来金钵都没能洗去的那一滴北极天蓬真血，在这碗等了二十年的酸甜酒浇灌下，苏醒燃烧。

“啊！”

老朱仰天发出一声震碎百里云层的咆哮。

它身上的野猪黑毛根根寸断脱落，庞大的身躯后背上，竟撑起了一尊高达十丈、身披北极玄武黑甲、面容悲怆威严的远古水军元帅法相。

“给俺老猪！滚开！”

老朱顶着裂开的头骨往上一掀，那柄压了它半天的百斤赤金九环锡杖竟被它一头撞得高高弹起，震得半空中的涤尘罗汉虎口崩裂，连人带莲台倒飞出去三丈远。

与此同时，老朱张开大嘴，将体内那口燃烧着熊熊紫金神火的天蓬本源真血，毫无保留地尽数喷在了陈烬背后的黑松木棺材与手里的斩骨背山刀上。

“小陈匠人！接着，替俺家翠兰，杀光这群畜生！”

轰隆！

黑松木棺材的棺盖弹开。

棺材内部，老朱先前押下的那半截九齿钉耙主齿在天蓬真血的牵引下化作一道暗银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融化成一团滚烫的沁金神铁，顺着陈烬手里斩骨背山刀的刀脊凹槽，一寸寸熔铸了进去。

滋啦！

原本三尺八寸长的斩骨背山刀骤然暴涨至四尺二寸。刀背最前端，铁背破开，探出了一根向内弯曲、锋利无匹的暗银色倒勾耙齿。

陈烬眼前的视野被一片紫金血光填满：

【上宝沁金钯主齿熔入刀脊，斩骨背山刀成“天蓬斩骨刀”：刀背耙齿“倒勾裂魂”能勾出仙佛魂魄，战技“天河倒悬·杀猪式”专斩满身香火肥脂之徒】

喷完最后一口真血的老朱，身后十丈高的天蓬法相消散，它自己也变回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奄奄一息的小黑猪仔，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陈烬探出左手，稳稳接住昏死过去的小黑猪仔，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贴身的衣襟口袋里；接着，他俯下身，将地上高翠兰的遗体抱起，轻轻放进了背后的黑松木棺材之中，合上棺盖。

做完这一切，陈烬缓缓直起腰杆。

他站在熊熊燃烧的猪圈火海中央，右手握着那柄刀脊上多出一根森寒倒勾耙齿的天蓬斩骨刀，抬起头，看向半空中脸色惊疑不定的涤尘罗汉，以及四周那三百名血衣僧。

“刚才你们说，明天午时在净坛大庙摆什么‘断尘大宴’？”

陈烬用左手大拇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背上那根沾着高翠兰血迹的暗银耙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用等明天了。今晚这酒菜现成的，我先拿你们三百零一颗脑袋，替高大嫂温一温这碗断头酒！”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烬脚下的火海炸开，整个人携着倒悬天河般的滔天黑炎，一步踏上了涤尘罗汉的白骨金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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