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斩龙台上掀黑棺，借尽故人一腔血

云端之上，那尊顶着“斗战胜佛”皮囊的六耳猕猴连屁股都没从九品金莲王座上抬起半分。

他只是单手提着那根金光璀璨的铁棒，随手往下一指。

“跪下。”

两个字吐出，九霄云外那十八尊高达十丈的金身罗汉虚影同时诵经，一股足以将山岳碾成齑粉的准圣级佛门威压，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朝着泾河岸边的斩龙台当头按落。

整座由黑曜石垒砌的三层斩龙台往地下猛沉了三尺，台面石板寸寸崩裂。

台下十万名刚刚摔碎木枷的大唐百姓，在这股浩瀚天威之下连站都站不住，成片成片地扑倒在地，七窍往外溢血；高台第一层的老朱四条猪腿弯曲，肚皮贴到了地面上，小石头和阿芦更是被压得小脸发紫，连呼吸都断了。

而在高台最高处的第三层。

陈烬独自一人站在最前端，正面承受了这记佛威的九成力道。

他体表那层由黑熊精母气化作的暗黄色黑山重甲，在坚持了两个呼吸后炸碎成漫天黄光；他双肩上的粗麻短褐爆成布条，镇河黑松棺加上万钧佛威压在肩头，压得他双腿迎面骨裂开十几道血口子，鲜血顺着烂草鞋淌进脚下的石缝里。

他的鼻孔、耳朵、眼角同时淌下殷红的血线。

可他那双钉在黑曜石台面上的脚，没有挪动半寸；那根撑着黑棺的腰杆，硬是没有弯下一分。

“咦？”

云端金莲上的六耳猕猴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一个十九岁的凡人能硬扛自己一记威压不跪，“骨头倒是挺硬。可惜，当年那只石猴子比你硬百倍，最后还不是被敲碎了脑壳，化作本座证道成佛的踏脚石？”

“放你娘的狗臭屁！”

高台第一层，被压在石板上的老朱拼命昂起猪头，满嘴喷着血沫子冲天大骂，“你这只长着六只耳朵的杂毛.畜生！也配提俺大师兄？你手里拿的那根破铁棍，根本不是定海神针。俺大师兄的棒子上有两界山的酒香和东海的海水味儿，你这根首山金铁棍上，全是灵山八宝池的臭洗脚水味儿！”

这一嗓子借着天蓬元帅的嗓门吼出来，传遍了十里河滩。

台下十万大唐百姓一片哗然，无数双震惊的眼睛齐刷刷望向天空中那尊金光万丈的“斗战胜佛”。

六耳猕猴那张毛脸雷公嘴骤然阴沉下来，金色的猴眸里闪过一抹被戳穿痛处的暴虐杀机：

“原来是净坛使者当年剜出去的那坨烂猪肉。正好，今日便将你们这群取经路上剩下的残渣一棒子全敲成灰，免得留着碍眼！”

六耳猕猴终于从九品金莲上站起身来。

他右手高举那根冒充如意金箍棒的首山金铁棍，棒身迎风暴涨至百丈长、水桶粗细，缠绕着万道焚天灭地的金色佛火，对着下方的斩龙台，一棒当头砸下。

这一棒还未落下，泾河的水流已被气浪强行截断，河床干涸裸露。

生死存亡的一瞬。

陈烬背后的镇河黑松棺内部，传来了一阵轰鸣。刚刚丢进去的那半截斩龙仙剑残片，沾着魏征的半仙血，在棺内灭法薪火的极限催动下，于瞬息间完成了最后一次熔炼。

视野里，血火文字急剧跳动：

【已收敛逆命亡者：大唐玄甲军百夫长·裴行（忠魂入棺，铁血不跪）】

【灵柩炼造：斩龙仙剑残片熔毕，九枚破佛棺材钉成《弑仙斩龙钉》，能钉穿仙佛结下的光壁】

背后的黑松木棺材剧烈撞击着陈烬的后背，棺材盖被里面的滚滚血气顶得咔咔作响，好似有一群憋屈了三年的冤魂恶鬼正在棺材里拼命砸门，要出来跟天上那个冒牌货拼命。

陈烬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血水，咧开嘴，露出满口染血的白牙。

“想出来透透气？那就一块出来！”

陈烬左手一扯肩头的老牛皮背棺绳。

镇河黑松棺从他肩上滑落，被他双手抱住棺身，像栽立一座铁山般，竖着重重顿在了斩龙台最高处的白玉石台正中央。

紧接着，陈烬抬起右脚，一脚踹在封死棺材的铜扣上。

“今日大唐长安，开棺，送佛！”

沉重的黑松木棺材盖应声弹飞上天。

就在棺盖掀开的这一刹那，一股一路积攒下来、跨越了两界山、鹰愁涧、黑风山、高老庄、流沙河与长安城的滔天血焰，如同压抑了万年的海底火山般，从黑漆漆的棺材膛里冲霄而起。

那道混杂着漆黑灭法火、暗金猴血、沧海青雷、黑山厚土、北极寒霜、弱水尸怨与大唐铁血的七彩血柱，撞碎了漫天佛光，将长安城上方百里的金色云海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尸山血海。

在十万百姓与云端诸佛骇然欲绝的注视下，敞开的黑松木棺材里，一件件染血的遗物同时飞出棺外，围绕着陈烬呼啸盘旋：

第一件，是五指山老土地拍碎石印、泥胎崩解前护下的那根泣血毫毛，化作一袭残破却猎猎作响的血色战袍虚影，披在了陈烬肩头；

第二件，是西海三太子敖烈自断的半截白龙角，化作一条咆哮的千丈白龙雷影，缠绕在陈烬右臂之上；

第三件，是黑风山老熊王留下的厚土母气与玄甲老卒裴行的十九片铁甲，在陈烬胸前凝成了一副刻着“大唐不跪”四字的暗金护心重甲；

第四件不在棺里：老朱呕出的天蓬耙齿早熔在刀脊上，沙悟净的九世骷髅念珠缠在陈烬右手腕上，此刻一个在刀上、一个在腕上，同时爆发出刺耳的鬼哭神嚎；

而最后飞出棺材的是静静躺在棺底最深处的那截齐天大圣小指断骨，以及那半截沾满干涸金血、锈迹斑斑的如意金箍棒断铁棍。

“铛！”

当那半截断铁棍飞出棺材、暴露在长安城天光之下的瞬间，半空中六耳猕猴手里那根百丈长的首山金铁棍，竟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阵畏惧的哀鸣，表面的金光都暗淡了三成。

“那是……定海神针的母铁残片？那只死猴子的本命妖骨怎么会在你手里？”

云端上的六耳猕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原本高高在上的从容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骨子里的惊惧与嫉恨，“给本座碎！连人带棺一块砸成肉泥！”

百丈金棒携着十八罗汉虚影的毕生佛力，离斩龙台已不足三十丈。

陈烬站在敞开的黑棺旁，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空中那半截滚烫如烙铁的大圣断铁棍。

没有犹豫，陈烬将左手的半截断铁棍，与右手那柄四尺二寸长的天蓬斩骨刀刀背重重拍合在一起。

滋啦！

灭法黑炎汹涌翻腾，竟将那半截断铁棍与那截大圣指骨，临时熔焊在了天蓬斩骨刀的刀脊之上。

整柄长刀变成了半刀半棍的狰狞形态，重达千斤，刀身上燃起了足以焚尽诸天神佛的金色黑炎。

“借诸位前辈骨血一用！”

陈烬左手一扬，棺内刚刚晋升的九枚弑仙斩龙钉冲天飞射，每隔三丈便有一枚棺材钉凿穿金光、深深钉入虚空中的佛光壁垒，在斩龙台与云端金莲王座之间，搭起了一座由九枚棺材钉组成的登天血梯。

砰！

陈烬双脚蹬碎脚下的斩龙台，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冲九霄的黑血流星，一步踏上第一枚弑仙斩龙钉。

一步、两步、三步……九步登天。

每踏碎一枚棺材钉，陈烬体内的骨骼便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汇聚了西行师徒与人间忠魂的恐怖力量而崩裂一分，鲜血从全身毛孔中狂飙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达三十丈的血色长虹。

当他踏碎第九枚弑仙斩龙钉的刹那，他整个人已经越过了那百丈金棒的棒影，冲到了云端那座九品金莲王座的正前方，与满脸惊骇的六耳猕猴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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