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迎亲

凌夜失明五年，其他四感却愈发敏锐，尤其听觉。

阿姐的声音明显带着慌张和掩饰，话语也漏洞百出，他们家虽不富裕，但也不缺口粮，拿出三担粮食根本不费力，何须约定三日后？

再结合刚才那人所言，能够断定她必然有事儿瞒着自己，并且绝非好事。

他并未追问，只感觉有事将要发生，使得对“气”的吸收更加迫切。

他很清楚眼下要紧的是什么，若是无法改变自身状态，即便知道是何事又能如何，终究什么也做不了，更加改变不了结果。

不过阿姐是他的逆鳞，触之...必不惜一切报复。

“没事就好，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姐弟一起承担。”

凌夜暗自握紧拳头，面上却装作不知，说完默默转身回屋。

接下来三天很平静，没有任何事发生，只不过每天早上都能听到那日前来征粮之人的催促声。

期间，听人说起那日未交够米粮之人不仅被抄了家，家中不过搜出五担粮，这是他们一家子半年的口粮，可怜的一家三口更是被活活鞭打至死，尸体就扔在不远的荒山上。

初听此消息的凌夜，遍体生寒，暗恨那王老爷歹毒至极，该遭天谴！

三日来，凌夜吸收“气”的数量好像到达了瓶颈，可惜双眼依旧未明，不过对身体周围的感知已愈发清晰，勉强可与常人相较，身体素质更是连带着增强不少。

他平日里本就一直在练习普通拳脚，身体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弱小，经过“气”的滋养，此刻更是浑身充满了力量。

细细感受着生活了五年的院落，周围一切事物画面清晰传达在脑海中，嘴角轻轻勾起。

他敛了敛神色，正打算告知二牛一自己的答案，后者已经先一步来到了他的住处。

凌夜意识里显现出二牛的面貌，浓眉大眼，鼻梁挺直，足有一米九的个子，身材魁梧粗壮，立在那里宛如铁塔一般，上半身的麻布短褂被一身肌肉绷紧，露出的小臂足有碗口粗，充满力量感，仿佛一拳便能打死一头牛。

此刻他神情焦急，声音急促：“凌夜，你想好没有，我们没多少时间了，这鬼地方实在待不下去，那狗娘养的王老爷太过狠辣，不仅强征粮草，更是烧杀抢掠，这两日又有数人遭了毒手。”

凌夜闻言，脸上浮现一丝痛色，虽对遭遇不测的人感到可怜，却又深感无力，这一切并非他所能改变。

他神色一凛，道：“我正要找二牛哥，我已决定和你一起离开这里，阿姐已将家产尽数变卖，凑了些银两，想来能够维持不短时日。”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宜早不宜迟，今日便离开如何？”

“没问题，我早已准备妥当。”二牛当即应下。

他来此之前便已下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太平镇甚至长乐郡，且看他连包袱都背在了身上。

“凌曦妹子呢？”

二牛没见凌曦身影，疑惑道。

凌夜倏的皱紧眉头，这才想起今日都未曾见过阿姐，平常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在院中忙碌才是。

他感觉不妙，焦急向阿姐屋内跑去，待看到她安静坐在榻上，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原来是虚惊一场！

“阿姐，快收拾收拾，我们今天就离开。”

凌曦半蹲在榻前沉默不言，俏脸埋在双腿之间纹丝未动。

“阿姐......阿姐？”

发觉不对的凌夜脸色一沉再次开口唤道，声音重了许多。

榻上的少女总算有了动作，只见她缓缓抬头，眼圈红红的，脸上似有泪痕未干，哽咽道：“阿弟...你随着二牛哥走吧，我若跟着一起，你们一个都走不掉的，阿姐只希望有一天你能见得光明，出人头地。”

“阿姐这是何意？”凌夜眉头皱成‘川’字，一脸不解，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

但无论何故，他都不可能丢下阿姐独自离去，上辈子便是孤儿出身，在他心里，两世唯余的这份亲情远比虚无缥缈的仙道更加可贵。

若注定孤独终生，即便修得长生又有何用！

“你别再问了，听阿姐的话，你们现在就走，算阿姐求你了好不好！”

凌曦话语间掺杂着一丝绝望，声音也带着哭腔，显然心中的事情压得她喘不过气。

“既然阿姐不愿说，我便不问，可要我丢下阿姐，抱歉......做不到！”

凌夜声音沉重，稚嫩的脸庞流露着视死如归的坚定，那双诡异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如渊，随即转过头对着门外的二牛道：“二牛哥，我要留下来陪着阿姐，你自己一个人离去吧，这里有几粒碎银，就当为二牛哥践行了。”

二牛闻言神色一凝，眼神急剧变换，粗壮的大手紧了紧，脸上尽是犹豫。

三人皆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沉凝下来。

二牛纠结了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们都不走，我一个人还有何意思，我也留下来，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担着便是。”

“二牛哥，你......”

“不用多言，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在我眼里，你们就是我二牛的弟弟妹妹，我如何能丢下你们！”

“唉。”凌夜深深一叹不再多说，转而目光直视阿姐，意思显而易见。

凌曦这才无奈道：“是......王老爷！”

“王老爷？阿姐怎么和王老爷扯上了关系？”凌夜一脸疑惑。

王老爷最近凶名大盛，若阿姐真得罪了他，那他们的处境可就相当危险，动辄小命不保。

“王老爷相中了我，想要在今日接我回府上纳作妾室，并且警告我若是逃跑，就将阿弟沉河，我只有同意他的要求，你才能有逃生的机会。”

凌曦娓娓道来，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接着道：“看这日头，怕是迎亲的人已经快到村口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凌曦的话，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唢呐音传入耳中。

“这畜生竟是来真的，好大的排场，纳妾都要派迎亲队前来。”

凌夜脸色难看，咬着牙狠声道。

天元国内，上至皇亲贵族，下至贫民百姓，还从未听说过有人纳妾还有高抬红轿，乐手相随。

“凌夜，你护好自己，我绝不让那畜生带走凌曦妹子。”

二牛小腿粗细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如同无数蚯蚓攀爬其上，可见其怒意之盛，对凌夜交代了一句便率先走了出去。

太平镇谁人不知王老爷正妻王秦氏乃郡里大户人家出身，虽说许他纳妾，可每一位妾室哪个落得好下场，让凌曦嫁过去，结果可想而知，不过是腻了之后被王秦氏折磨致死而已。

“阿姐，我决不允许你落入那畜生之手，哪怕身死！”

眼见弟弟如此决绝，凌曦两行泪线忍不住滑落，轻轻摸着凌夜侧脸，凄然道：“阿弟...你这是何苦！”

她对这个弟弟极为了解，性格执拗，做出的决定轻易绝不更改，无奈之下只能由着他。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下去见爹娘罢了，只是连累了二牛哥，让她心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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