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灵魂深处那道猩红的【统御】契约彻底锁死,酒窖内的生死危机总算解除。
躲在货架阴影后的林恩,终于松开了紧绷的心神,迈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什么人?!”
刚刚签完卖身契、正满心狂热的奥都斯塔耳朵猛地一动。
作为一名活了五百年的四阶巅峰老怪,一听到货架后传来的脚步声,眼底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杀机,右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闪电般朝那道走出的少年身影抓去!
在他看来,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进私人酒窖的,必定是教廷圣裁庭派来的顶尖细作!
“滚开。”
王座之上,莉莉丝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连我的血脉你也敢碰?”
摇晃着高脚杯的指尖轻轻一顿。
轰!
那平淡至极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无形的九天惊雷,让奥都斯塔原本足以抓碎精钢的利爪在距离林恩鼻尖不足三寸的地方骤然僵住!
狂暴的劲风吹起林恩额前的黑发,林恩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五百岁的暴食者老祖。
奥都斯塔魂飞魄散地收回手,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林恩。
“始、始祖大人,这小子……老奴在他身上闻不到半点同族的气味,而且他眉心中的圣印……”
王座上的莉莉丝垂眸抿了一口杯中残酒,黑瞳深处的血月光晕微微流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小家伙,你以为这漫长的岁月里,我真的就只是在闭目等死么?”
她伸出纤白如玉的指尖,隔空点了点林恩眉心的方向,声音慵懒而空灵,仿佛隔着万古的迷雾传来,夹杂着一丝傲然。
“你说,当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发现自己亲手培养的人才,体内流淌的却是我的意志时,表情会不会很有趣?”
仅仅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在奥都斯塔耳中却无异于石破天惊!
洗去血脉,以圣光为壳,这孩子是始祖大人钉入教廷心脏的楔子?!
要知道,圣光与血魂水火不容,想要在一个活人身上同时做到这两点而不爆体,简直是逆天改命的神迹!
她老人家早在沉睡之时,便已落下了这步惊世骇俗的闲棋!
“始祖大人神通广大,深谋远虑!是老奴愚钝,坐井观天了!”
奥都斯塔冷汗直流,彻底被自己脑补出的“千年棋局”震慑得五体投地。
圣印空间里,莉莉安崇拜地看着自家儿子
“哇,儿子你好会装哦!”
林恩面无表情地擦了把汗:不把话留白得玄乎点,怎么镇得住这五百岁的老狐狸?不过这具分身没有什么战力,待久了迟早露馅,必须赶紧让“莉莉丝”退居幕后!
想到这里,林恩操控着莉莉丝随手将空酒杯丢在王座脚下。
水晶杯砸在岩石上摔得粉碎,她却只是有些意兴阑珊地支起脸颊,打了个极轻的哈欠:
“这具刚拼凑出来的容器还是太粗糙了,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便觉得吵闹得紧。
我需要再睡上一阵子,把这副躯壳温养得合身些。
在我醒来之前,若是没有什么天塌下来的乐子,别来烦我!”
她目光微垂,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径直落在奥都斯塔身上
“这孩子叫林恩,算是替我在人间走动的眼睛。
我睡着的时候,你们那些过家家的把戏,全由他说了算。
奥都斯塔,替我看好他,我可不想一觉醒来,还得费神去重新捏一枚棋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没有半句声色俱厉的威胁,可那句轻飘飘的“重新捏一枚棋子”,却让奥都斯塔浑身寒毛倒竖!
他毫不怀疑,若是这位少主出了半点差池,始祖大人绝对会随手把自己一身的骨血抽干,拿去当捏新棋子的泥巴!
奥都斯塔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才十五岁、只有一阶修为的毛头小子。
说实话,让他一个纵横夜光城五百年的四阶霸主,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听命于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他心底深处是极不以为然的。
在他看来,这小子就算占着始祖血脉的名头,懂个屁的行军打仗?
但迎着始祖那双漠然如渊的眸子,奥都斯塔连半点异样都不敢露出来,只能恭顺地把头磕在地上
“老奴明白!老奴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定保少主万全!”
看出了老家伙眼底深藏的轻慢,林恩也没急着点破,而是操控莉莉丝漫不经心地一拂衣袖。
“嗡——”
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甘冽清香的暗红血珠,顺着红雾滑落,静静地悬浮在了奥都斯塔面前。
“你既然叫我一声始祖,总不好让你顶着这副快要入土的破败身子出去丢人。咽下去吧。”
奥都斯塔看着那滴血珠,浑身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咆哮起来。他颤抖着双手接过血珠,毫不犹豫地仰头吞入腹中!
轰——!!
精血入喉的刹那,犹如一团积蓄了万年的生命烈火在他干涸苍老的四肢百骸中轰然炸开!
奥都斯塔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低吼。
只见他脸上那些深邃的皱纹与褐色的老人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退,原本因为寿元将近而萦绕在眉宇间的暮气与腐朽死气被一扫而空,
干瘪的肌肉重新鼓胀起爆炸性的力量!
那种困了他整整几十年、随时可能油尽灯枯的“大限将至”之感,在这一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身体状态生生倒退回了三百年前的壮年全盛期!
“这……这是真正的始祖本源精血!!”
奥都斯塔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江河的巅峰血气,狂喜得老泪纵横,理智瞬间被无边的狂热冲垮。
他膝行着猛扑到王座台阶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出双手就想去触碰莉莉丝那双垂落在红纱裙外的白皙小脚。
“始祖大人再造之恩!老奴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圣印空间里,林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卧槽!这满脸褶子的糟老头子想占我老妈便宜?滚犊子!”
念头落下的同一秒,王座上的莉莉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那双黑瞳中闪过一抹高高在上的冰冷厌弃:
“滚!”
仅仅吐出一个字,莉莉丝甚至连脚尖都没有挪动半分,一股源自血脉源头的恐怖【统御】排斥力便轰然爆发!
“砰——!!”
奥都斯塔那双苍老的大手还在半空中,整个人就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万钧铁壁,胸口发出一声闷响,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十多米远,轰隆一声砸塌了两排橡木酒架,灰头土脸地摔在碎木片里。
“记住你的本分,小家伙。再有僭越之举,绝不轻饶!”
王座之上,绯红的血雾缓缓升腾而起,如同帷幕般将少女绝美的身影笼罩其中。
莉莉丝缓缓阖上双眸,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彻底沉入了寂静之中。
而从木头堆里爬出来的奥都斯塔,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没有半点怨言。
再次体会到了那股深不可测的法则伟力,他仍然感觉头皮发麻。
奥都斯塔在前面引路,带着林恩走出了私人酒窖,真正踏入了奥都斯塔家族经营了上百年的地下城核心。
当穿过一道铭刻着隐匿结界的厚重石门、站在高处的岩石回廊上俯瞰下方时,饶是以林恩的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片被教廷判定为“彻底夷平”的南城庄园废墟正下方数十米深处,竟然掏空了一整座地下山体!
高达二十米的巨大地下溶洞内,无数条人工开凿的矿道、暗河与石屋犬牙交错,宛如一座倒悬的黑暗哥特城堡。
数百名在地面清剿中幸存下来的血魂族人正聚集在下方的广场上,他们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每个人的眼睛都因为亲族惨死而呈现出骇人的血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恨不得将整个圣光教廷生吞活剥的滔天怨气。
“少爷您看,只要有这座地下城在,咱们就没输!”
刚刚恢复全盛状态的奥都斯塔意气风发,指着下方的族人,眼中凶光毕露
“老奴这就把散落在全城下水道的族人全部召回来,凑齐五百精锐!
趁着今晚夜色,由老奴亲自领头杀出地面,用那群神官的血来祭奠我儿孙的在天之灵!”
“祭奠?我看你是嫌姓奥古斯塔的,死得不够干净,想带着这最后几百号人一起去排队投胎。”
站在回廊边缘的林恩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奥都斯塔一眼,冷淡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泼下了一盆冰水。
奥都斯塔脸上的狂热僵了一下,勉强陪笑道:“少爷,老奴如今血气重回巅峰,再加上族人们个个抱有必死之心……”
“必死之心有什么用?咱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死,是活着!”
林恩双手撑着石栏,俯视着下方群情激愤的血魂者,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教廷最不缺的就是炮灰。
你拿你手里这仅存的三百个精锐族人,去跟教廷临时抓来的几千个流民炮灰和重装军阵硬碰硬?
杀十个炮灰换你一个族人,不用三天,你就得彻底变成光杆司令。”
奥都斯塔呼吸一滞,额头隐隐见汗。他刚才确实被恢复实力的狂喜冲昏了头脑,此刻被林恩一针见血地戳破,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那……依少爷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林恩转过身,那双深邃的黑瞳在昏暗的晶石光芒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记住了,从现在起,地面是教廷的,但地底是我们的。想打赢这场仗,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总共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冷酷如铁:
“第一,非但不能把下水道的族人全召回来,反而要让他们继续在全城下水道的流民和乞丐里大规模播撒血魂种子!
把这座地下城外围的附属坑道全部改造成遍布毒烟、落石和倒刺的死亡练兵场。
教廷派大军进来,我们就退入深处。
他们扎营休息,我们就放毒骚扰。
他们疲惫饥饿,我们就扑上去咬下一块肉。
他们撤退,我们就顺着阴影追杀!”
“让成熟的老族人带队,指挥那些只知道无脑冲的新生血魂者,在地道里面,去消耗教廷的有生力量。
死掉的算是淘汰,凡是能从战场上活着爬回来的新生者,给我拿最好的资源往死里培养!”
奥都斯塔听得眼睛微亮,但随即又迟疑道:“少爷,这消耗的法子虽妙,可下水道的流民数量也是有限的,万一拼光了……”
“谁让你只用流民了?”
林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水晶瓶丢给奥都斯塔。
里面赫然装着莉莉安之前凝练出的另一滴始祖血精!
“在地下城最深处给我挖一座巨型血池,把这滴血精融进去!
战场上不管活着的,死了的,还是快死的,统统拖回来扔进去,血池会洗去他们生前的一切记忆,将其批量转化为只听命于我们的新生血仆!”
林恩的声音在幽暗的回廊上回荡,听得奥都斯塔后背汗毛倒竖:“不仅如此,无论是血池转化的血仆,还是从下水道招募来的流民,思想上都要绝对忠诚!
那些流民本就被教廷和贵族欺压得家破人亡,只要稍加引导,他们对教廷的恨意比你们更甚!
等到前线筛选出一批恢复自我意识的精锐后,把他们和这一批幸存的族人全部打散,编成几十个三到五人的小队!”
“白天,所有人像死人一样藏在地底绝不露面。
每天半夜,等地面上的巡逻队最困最累的时候,血牙小队就顺着下水道口、枯井、甚至贵族老爷家的地窖钻出去,专烧他们的粮草、专割落单税官的喉咙!
打得赢就一口吃掉,打不赢钻回地洞就跑,半点亏都不准吃!”
“嘶——!!好狠!”
奥都斯塔握着那瓶始祖血精,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稚嫩的十五岁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借教廷的尸体造自己的兵,用疯狗战术拖垮正规军,再化整为零夜袭后勤……
他刚才傻乎乎地带人冲出去硬拼,跟少爷这套连环杀招比起来,简直蠢得像头猪!
“至于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林恩看着已经彻底收起轻视之心的奥都斯塔,沉声道:“派个机灵的手下,去给戴安娜递个话,就说我们愿意帮她挡住教廷的爪子,跟她合作。
不需要她立刻答应,那个女人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聪明人,等她在上面亲眼看到我们把教廷搅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她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但给我记住一条死命令,在戴安娜彻底绑死在我们战车上之前,关于始祖大人苏醒的半点风声都不准泄露出去!
一旦走漏消息,引来圣城那位六阶教皇的注意,你我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整条岩石回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好几秒,五百岁的奥都斯塔才双腿一弯,“噗通”一声心悦诚服地拜倒在林恩脚下,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岩石地面,声音里再无半点之前的敷衍,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狂热:
“少爷经天纬地之才,老奴……彻底服了!”
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四阶老怪,林恩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幽光。
以前在刷酸作坊和修道院里,他只是一介任人宰割的底层小牧师,连多呼吸一口干净空气都是奢望。
但现在,棋盘已经掀开了一角。虽然如今的一切都建立在钢丝绳般的欺骗之上。
但只要抓住这次机会疯狂吞噬战争的养分,把虚假的威慑变成实打实的铁血大军。
总有一天,地面上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廷老爷与豪门权贵,统统都得跪下来仰望他的鼻息!
离开地下城后,林恩顺着一条隐蔽在废弃枯井里的暗道爬回了地面,准备赶回育儿院看看。
然而,当他刚刚穿过南城与东城交界的平民街区时,迎面扑来的却不再是往日的市井喧嚣,而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漫天风雪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教廷护教军与世俗城防军正粗暴地踹开街道两侧低矮的民房木门。
哭喊声、咒骂声、家具砸碎声与皮鞭抽打声混成一片,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二十枚银币的‘圣战免役税’!交不出来?交不出来就按手印,签了这张《志愿参战表》,今晚就去南城废墟前线替圣光老爷们探路!”
街角的一间铁匠铺前,一名身穿华丽皮袄、挺着啤酒肚的街区税务官,正拿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表格,满脸横肉地用马鞭指着跪在雪地里的老铁匠。
由于大主教格里高利的《圣战令》下达,这些平时只会喝茶收黑钱的底层官吏战时权力暴涨了十倍,手里的《志愿参战表》简直成了夺命的催命符。
“老爷饶命啊!小人上个月才交了十枚银币的炉火税,家里实在是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了啊!”
老铁匠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死死抱住自己年仅十三岁、瘦得像麻秆一样的独生子
“小人的儿子才十三岁,连铁锤都还没拎稳,这要是送到废墟前线去填坑,那就是让他去送死啊!”
“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不签是吧?连你这个老东西一起抓!”
税务官狞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反抗征召者,按异端同党论处!给我把他的腿打断拖上车,这间铁匠铺连同里面的铁料,全充公归本官所有了!”
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兵上前,一记铁棍直接砸断了老铁匠的小腿骨,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像拖死猪一样将父子俩往囚车上拽。
老铁匠的妻子哭嚎着扑上去阻拦,被卫兵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中胸口,当场口吐鲜血仰面栽倒在冰冷的雪泥里,怀里紧紧抱着的几块黑面包滚落进肮脏的马蹄印中。
而在不远处的酒馆二楼露台上,几名囤积了大批发霉止血草与劣质武器的大商人,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红酒,与两名负责采购的教廷后勤执事碰杯狂笑。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里,药材与铁器的价格一夜之间暴涨了十倍,底层百姓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而这些投机商人与教廷蛀虫却借着国难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借着征兵的名义,公然带着打手去查封竞争对手的铺子。
风雪呼啸着刮过长街。
林恩拢了拢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灰麻长袍,冷眼从翻倒的囚车与哭嚎的人群旁走过,靴底踩在染血的积雪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看着这座在圣光庇护下腐烂到骨子里的城市,林恩原本因为制定了“血池转化”与“饥饿袭扰”计划而略有一丝波澜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坚硬如万载玄冰。
这就是自诩正义的圣光教廷?
既然这上上下下都已经烂透了,那就别怪他从地底伸出最狠的刀子,把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连根刨掉!
穿过混乱的街区回到育儿院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林恩刚走到东侧砖石平房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凯瑟琳院长焦急的劝阻声。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暖的房间内,小腹缠着厚厚一层渗血白绷带的菲奥娜正半靠在病床床头。
因为失血过多,这位平日里高傲冷峻的副执事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
但她却死活不肯躺下休息,一只手死死抓着被角,另一只手里则紧紧攥着林恩早上用来替她包扎止血、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那半截染血灰袍布条。
听到开门声,菲奥娜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失踪了整整大半天、本以为已经葬身在废墟尸群里的林恩。
菲奥娜那双漂亮的眼眸骤然睁大,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崩断,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你……你这一天到底死哪儿去了?!”
菲奥娜下意识想摆出上司的威严训斥他,可一开口,声音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剧烈颤抖与沙哑。
一旁的凯瑟琳院长见林恩全须全尾地回来,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识趣地找了个去煎药的借口,笑吟吟地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早上去方便的时候,我不小心踩空掉进了一处废弃的干涸地下暗渠里,在下面绕了大半天才找到出口爬上来。”
林恩面不改色地随口扯了个谎,顺手脱下沾满雪水的外袍,端起桌上的温水与伤药走到床边坐下,极其自然地替她解开腹部染血的绷带换药
“伤口都裂开了还乱动,大人是不想要这条命了吗?”
感受着少年指尖传来的温润圣光与轻柔触感,菲奥娜白皙的耳根微微发烫,原本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乖乖地靠在枕头上任由他施为。
沉默了片刻,菲奥娜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侧脸,忧心忡忡地轻声道
“林恩,外面要变天了。
就在刚才,大主教格里高利大人向周边数十个村镇和各大修道院正式下达了《圣战令》,要在三个月内将夜光城地底的血魂余孽彻底连根拔起。
现在连我们修道院的很多牧师都被抽调走了,接下来,恐怕到处都是血战。”
“打他们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恩低着头,用细若游丝的圣光帮她抚平小腹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重新缠好干净的绷带,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明天起,把营地的大门关紧。外面的圣战打得再热闹,你也不要去掺和半步,我们只需要专心把营地里的伤员治好,把这座育儿院经营得铁桶一块就够了。”
菲奥娜愣了一下:“不掺和?可各分司都在抢着立战功……”
“抢着去地下坑道里送死,那叫蠢货。”
林恩抬起头,直视着菲奥娜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洞察全局的绝对自信与笃定
“菲奥娜,你要看清局势。
格里高利大主教这一开战,前线每天都是无底洞般的伤亡与物资消耗。
仗打得越久,教廷正规军死得越多,后方的人手和钱粮就越匮乏。
而我们手里握着什么?握着大批随时能培养成预备护教军和修道院学徒的孤儿!”
“在这场乱世里,我们的育儿院,就是整座夜光城教廷唯一的‘输血机’!往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孤儿和弃婴被送到这里来”
林恩嘴角微微上扬,将擦手的毛巾丢进铜盆里,“前线死的人越多,孤儿就越多,我们这里人就越多,我们这台输血机的战略地位就越高。
等着瞧吧,不出两年,后勤司和各大分司的执事们,就得捧着银币和任命书,排着队来求你给他们拨人了”
房间内只有壁炉里的银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菲奥娜怔怔地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坐在灯火阴影里的十五岁少年。
明明还是那张略显清瘦的面孔,明明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最低等的麻衣学徒袍,可不知为什么,菲奥娜却觉得眼前的林恩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之前那个在修道院里总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内敛腼腆的少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将整座夜光城的风云棋局都握在股掌之间的深不可测与从容霸气。
在这股莫名的气场笼罩下,原本因为战乱降临而忐忑不安的菲奥娜,竟然奇迹般地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林恩深邃的目光,轻声呢喃道:
“……都听你的。不过,你以后不准再像今天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大半天了。”
“放心吧,我的执事大人。”
夜光城的大幕,终于彻底拉开了。
而在这场席卷全城的风暴中,无论是地上的教廷,还是地下的黑暗势力,绳头都已经握在了他的手里,无形之中,他已经成为搅动整个夜光城风云的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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