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重建

雨下得像是在倒水。

青石巷7号，老城区的一处待拆迁平房，此刻被红蓝闪烁的警灯彻底封锁。积水没过脚踝，混合着从门槛里渗出来的暗红，顺着石缝往下水道里流。

“周队，法医那边初检完了，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门锁完好。”一名年轻刑警举着伞，艰难地对站在屋檐下的男人喊道。

周铁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扔进雨里，烦躁地骂了一句：“见鬼了。没丢钱，没丢首饰，人死在客厅，一刀毙命。这他妈是劫财还是寻仇？”

“死者林晓，女，28岁，独居。致命伤是颈动脉破裂，失血过多。”法医林晚戴着白手套走出来，脸色苍白，“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现场没提取到除了死者之外的指纹，很干净，凶手大概率戴了手套。”

“干净？他妈的这叫干净？”周铁指着屋里的一片狼藉。座椅被掀翻，玻璃碎了一地，连墙上的挂钟都砸坏了。

“周队，外面有个人找您。”辅警跑过来。

周铁眉头一皱：“谁？这会儿来添什么乱？”

“他说……他叫陆沉。”

周铁猛地转过头，脸色变了变，大步走出警戒线。

警戒线外，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越野车。车门开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靠在车头，手里没有伞，任凭大雨淋湿他的肩膀。

他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下颌的胡茬透着几分颓废。但如果有人对上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毫无情绪，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冷血机器。

“三年不接案子，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周铁走到他面前，语气复杂。

“正好在附近。”陆沉的声音很沙哑，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疲惫。他微微偏过头，越过周铁的肩膀，看向那间亮着勘查灯的平房，“听说现场很怪。”

“怪。找不到动机，也找不到痕迹。”周铁叹了口气，递过去一根烟，“你怎么看？”

陆沉没接烟，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在指尖飞快地翻转。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用来压制脑海里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

“进去看看。”陆沉径直越过警戒线。

“诶！周队，这人……”旁边的小警察想拦。

“让他进。”周铁挥手，“把伞给他打上。”

陆沉推开伞，走进了那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

林晚正在整理物证箱，看到陆沉进来，微微皱眉：“你是谁？案发现场不能随便进。”

“前省厅刑侦技术顾问，陆沉。”周铁在后面跟进来解释了一句，“让他看一眼。这人脑子有病，对现场的看一眼就忘不了。”

陆沉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铁锈味（血腥味）、淡淡的香水味（死者身上的）、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雨水掩盖的机油味。

“法医报告说尸体在哪？”陆沉睁开眼。

“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地毯上。”林晚指了指。

陆沉走过去，单膝跪在死者倒下的位置。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标记了轮廓。

他没有看尸体照片，而是死死盯着地毯的绒毛、旁边倒下的玻璃杯，以及不远处的墙根。

“凶手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左撇子，偏瘦，有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痕迹，并且……他今晚刚去过城东的汽修厂。”

陆沉突兀地开口。

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秒。

“你他妈说什么？”周铁眼睛瞪得老大，“你才进来一分钟，连死者都没看一眼，你就知道凶手了？”

林晚也皱起眉头，觉得眼前这人不可理喻：“这不可能，我们勘察了三个小时，连个鞋印都没找到。”

陆沉站起身，指了指茶几边缘的水渍：“死者遇害前在喝水。玻璃杯倒下的方向、水渍飞溅的形态，证明当时她站在茶几右侧，而凶手从左侧扑过来。力量压制。凶手是左撇子，不然水渍不会往那个方向溅。”

他转过身，指着墙角的挂钟：“挂钟砸在地上，镜面碎了。但最大的裂痕在边缘。凶手进门时，肩膀撞到了挂钟。这个高度，加上肩膀撞击的受力点，凶手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

“那重体力劳动和汽修厂呢？”周铁忍不住问。

“门外台阶上有半个鞋印，被雨冲掉了一大半。鞋底纹路磨损极严重，鞋跟有深坑。这种磨损，只有长时间站立和搬运重物的人才会这样穿鞋。”陆沉目光扫过门口，“至于汽修厂……死者家门口的泥水里，有一滴黑色的油渍。老城区没人修车，只能是凶手带来的。”

陆沉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

三秒钟后，他仿佛看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雷雨夜。左撇子男人推开虚掩的门。他肩膀撞响挂钟。死者惊呼，打翻水杯。男人大步跨过地毯，一刀割喉。死者挣扎，撞倒椅子。男人没有搜寻财物，而是走向了……

陆沉猛地睁开眼，目光锁定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角落。

“他不是劫财，也不是寻仇。”陆沉快步走到电视柜旁，伸手在柜底缝隙里摸了一下。

“周铁，凶手杀完人之后，在死者家里停留了至少十分钟。他不是来找东西，他是在留东西。”

陆沉收回手，指尖捏着一块沾着淡淡血迹的木片。

那是一块边缘粗糙、由手工切割的木制拼图。

周铁和林晚瞬间凑了过来。

“拼图？凶手有毛病吧？杀人还留个玩具？”周铁满脸不解。

陆沉没有说话。他盯着手里这块木拼图，呼吸突然停滞了半秒。

他翻转木块，在拼图的背面，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字，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颜料，像极了干涸的血：

【青石巷 7号】

外面的暴雨猛地砸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沉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枚一直在指尖翻转的硬币“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攥着那块木拼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常年的偏头痛在这一刻剧烈爆发，像一把电钻在他的太阳穴里狂搅。

“你怎么了？”周铁发现他脸色不对。

陆沉盯着那行字，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

“周铁。”他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十年前，青石巷灭门案……我哥自杀的地方，是几号？”

周铁愣住了。

“青……青石巷7号啊。你哥当年就是被定在那个院子里杀的人。”

陆沉缓缓抬起头，将那块拼图举到周铁眼前。

“那这个凶手……是在叫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