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收网与死局

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周铁浑身是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他手下的两个副队长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走廊尽头，几名省厅派来的特警守在电梯口，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督。

“周队。”小满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老局长那边来消息了。他把事情直接捅到了省纪委第三巡视组。巡视组连夜开会，批了‘留置审查’的手续。但是……”

“但是什么？”周铁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秦怀远现在还在他城郊的私人别墅里。他身边有一个加强排的私人安保，全配有制式武器。巡视组如果硬闯，怕会出大乱子。而且，秦怀远很可能已经收到地下金库失手的消息了。”

周铁猛地站起来，抢过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情报：“他如果现在跑，上了高速，半个钟头就能逃出省界。”

“对。所以巡视组要求我们，必须在他出逃之前，先一步把他堵在别墅里。”

周铁看了一眼抢救室的红灯，牙咬得咯咯作响。他现在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地带着特警去抓秦怀远，但他一走，陆沉和里面躺着的陆川随时可能被秦怀远残余的暗线灭口。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老局长穿着一件旧夹克，带着两个省纪委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已经快七十了，满头白发，但腰板挺得笔直。

“老局长。”周铁迎上去。

老局长看了一眼抢救室的红灯，拍了拍周铁的肩膀：“小陆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左肩粉碎性骨折，加上失血过多，人昏迷不醒。”周铁声音发紧。

老局长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神态：“这里交给我。省纪委的人会在医院守着。周铁，你现在立刻带队，去秦怀远的别墅。不管他身边有多少人，今天必须把他摁住！”

“是！”

周铁带着特警队，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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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城郊，翠湖别苑。

秦怀远的私人别墅占地面积巨大，外围是高墙电网，门口甚至有私人保安站岗。

周铁的车队停在距离别墅一百米外的隐蔽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做最后的战术确认。

“周队，里面有动静。”小满盯着无人机传来的夜视画面，“别墅后面的停机坪，有辆直升机在预热。秦怀远这是要跑！”

“不等了！直接冲！”周铁抓起防弹盾牌，一声令下，“一组破门！二组控制车库！三组跟我直扑主楼！遇到武装抵抗，直接开枪！”

“砰！”

重型防暴车像一头钢铁犀牛，直接撞开了别墅的铸铁大门。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庄园。别墅里冲出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手里端着微冲，但面对全副武装的特警，他们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爆震弹震翻在地。

周铁顶着防弹盾牌冲进主楼大厅，顺着楼梯直扑二楼。

二楼书房的门敞开着。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穿着一身灰色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出奇地镇定。

这就是省政法委副书记，秦怀远。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快。”秦怀远抿了一口红酒，转过身，看着冲进来的周铁，没有丝毫的慌乱，“周队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擅闯省部级干部私宅，持枪威胁，这要是上了法庭，你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

“秦书记，省纪委的同志就在楼下等着您。”周铁端着枪，语气生硬地顶了回去，“您是自己走下去，还是我帮您？”

秦怀远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行，我跟你们走。不过，赵启明那个蠢货被抓，你以为就能动得了我？十年前的事，证据早就化成灰了。至于那份地下账本……没有本人的签字画押，没有印鉴，在法律上，那只是一堆废纸。”

“是吗？”

一个声音从周铁身后传来。

老局长带着两个省纪委的人，缓步走进了书房。他手里拿着一个用透明证物袋装的黑色账本。

“秦怀远，你看看这是什么？”老局长举起账本，翻到第三页，“这一页，有你的私章。还有你当年批给那个记者的‘灭门款’汇款单存根。你以为周文彬当年烧掉了那一页？不，他留了底。”

秦怀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那个账本，嘴唇哆嗦了一下：“不可能……那批东西我全烧了。”

“你烧掉的那本，是周文彬伪造的。”老局长冷冷地说，“真正的正本，他一直绑在身上。他在地下金库里当了十年的活死人，等的就是今天。”

秦怀远的腿一软，瘫坐在了身后的红木太师椅上。

纪委的人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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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医院。

外面被秦怀远落网的消息掀翻了天。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这起涉及多名厅局级干部的涉黑涉恶腐败案。

而此刻，特护病房里依然安静得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陆沉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恢复了清醒。他的左肩膀被厚厚的绷带固定着，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受了重伤但依然锋利的老鹰。

病房门被推开，周铁拎着一袋盒饭走进来。

“秦怀远全交代了。赵启明也认了。”周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盒饭往床头柜上一放，“账本上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老局长亲自督办，这次谁也保不住他们。”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你在想什么？”周铁问。

“我在想我哥。”陆沉转过头，“他昨晚去省城之后，一直没消息。”

周铁沉默了一下：“我刚才让小满查了。他昨晚确实去省城了，而且在凌晨两点，用匿名邮箱给省城几家媒体和自媒体大V发了至少十封举报信。但是……”

“但是什么？”陆沉心里一紧。

“今天早上六点之后，就没有他任何行踪记录了。手机关机，所有通讯切断。而且……秦怀远的人虽然被抓了，但秦怀远的弟弟，秦怀山，是个老混子，手里养着一帮亡命徒。他昨晚连夜跑了，不知道去向。”

陆沉的眼神骤然变冷。

“还有。”周铁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刚才护士在楼下信箱里发现的。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但上面写着‘陆沉亲启’。”

陆沉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剪报。剪报上是一则省城的地方新闻，标题是：【我市知名企业家秦怀山，于今日凌晨向警方自首，对其涉嫌包庇、寻衅滋事等违法行为供认不讳。】

新闻的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是陆川的笔迹：

【秦怀山不是自首。他是在我的刀架在脖子上之后，才去按的门铃。】

【我很好。别找我。我在帮你收最后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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