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与魔鬼的交易

晚上十点十五分，第四监狱。

沈砚被从监室里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以为是半夜要把他转移到普通监区去。直到看见会见室玻璃对面坐着的陆沉，他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神经。

“你又来干什么？”沈砚拿起电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上午刚威胁完我，晚上又来做好人？”

“给你个机会。”陆沉开门见山，“减刑的机会。”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你上午还说不会跟我做交易。”

“上午我手里没牌。现在有了。”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沈砚看了一眼，瞳孔明显地缩了一下。

“***。第四人民医院副院长。”沈砚的语速慢了下来，“我认识他。五年前秦怀远搞留置点医疗评估的时候，***是专家组成员。秦怀远跟我提过，说这人‘办事干净’。”

“还有呢？”

沈砚想了想：“有一次秦怀远在饭局上喝多了，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建华那边有七个兄弟，全是警校同学。这帮人要是拧成一股绳，整个省的公安系统都得听他们的’。”

“他提过钱建业的名字吗？”

沈砚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沉默了几秒钟：“钱建业……秦怀远没直接提过这个名字。但他提到过‘校长’这两个字。他说他跟‘校长’吃过饭，说‘校长’这个人从来不收钱，只收人情。你帮他办一件事，他就记你一辈子，将来你或者你亲戚有事找他，他一定还。”

“他们之间有什么具体的往来记录？”

“我不清楚。秦怀远这些事从来不让我插手，我只是个帮他写侧写报告的。但我有一个东西，可能对你有用。”沈砚压低了声音，“秦怀远当年有一个习惯，所有重要的通话他都会录音。不是电话录音，是他自己在办公室里放了一个微型录音机。每次跟重要人物见面，他都把那个录音机藏在书架后面。那些录音带，他存在一个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死后，那批录音带的去向就成了谜。”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因为秦怀远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他手里攥着‘七颗雷’。如果哪天有人想搞他，他就把那些录音带放出来，大家一起死。”沈砚看着陆沉，“秦怀远被抓之后，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没有引爆这‘七颗雷’？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先一步拿走了那批录音带。”

陆沉的大脑飞速运转。秦怀远被留置时，谁最先接触到他？赵启明虽然早于秦怀远被捕，但赵启明被捕后一直单独关押，不可能去拿录音带。那么，有能力在秦怀远被控制的第一时间接触到他的物品、并从中抽走关键证据的，只有内部的人。

“钱建业在省厅干了三十年政工，全省所有干部的档案他都能调。”陆沉慢慢说道，“如果秦怀远被留置的当天晚上，钱建业就以‘老领导关心’的名义去留置点走了一趟，顺便把秦怀远随身物品里的录音带拿走……”

“那你们现在手里，就缺了最要命的那根链条。”沈砚把话接了过去。

陆沉盯着沈砚，看了一会儿：“你把这些告诉我，想换什么？”

“换个活法。”沈砚放下电话，双手搁在台面上，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我在这个监狱里，随时可能被人做掉。王振华是这里的副监狱长，他要是知道我把这些事告诉你了，明天就能给我安排一场‘猝死’。”

“你想转移到哪？”

“省外。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可以把秦怀远当年留给我的所有资料全部交出来，包括我亲手整理的那份‘盲点’外围成员的画像分析。我在心理侧写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年，我看人比你们准。我能帮你把那七个人所有的心理弱点全列出来。”

陆沉想了想：“我可以帮你申请异地关押。但前提是你提供的资料必须全部属实。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里面掺假，我不仅不给你办转移，还会把你扔回普通监区。”

“成交。”沈砚回答得干脆利落。

陆沉收起照片，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沈砚突然又叫住了他。

“陆沉。”

陆沉回头。

“还有一个事，算我额外送你的。”沈砚把声音压到极低，“王振华在省二监有个情人，是监狱卫生所的一个护士，叫孙丽。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护士，她是王振华跟外面联系的中间人。王振华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孙丽往外递的。你要是想抓王振华的把柄，从孙丽身上下手，比什么都快。”

陆沉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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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省厅技术科。

小满把录音笔的降噪处理结果导了出来。经过软件处理，原本嘈杂的背景噪音被滤掉了一大半，人声变得清晰起来。

陆沉戴上耳机，点开第一段录音。

录音里有三个人在说话。一个是秦怀远的声音，陆沉在留置点审讯录像里听过太多次，不会认错。另一个是***的声音，那种文质彬彬的腔调很特别。第三个人说话很少，嗓音低沉，语速缓慢，像是习惯了听别人说话、自己只在关键处才开口的掌权者。

“建华，张建国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秦怀远问。

“走的是心梗。家属那边已经安抚好了，火化手续也办完了。省厅那边不会有人查。”***说。

“钱主任，你看这事办得还妥当吧？”秦怀远突然换了个称呼。

那个低沉的声音终于开口了：“家属没闹就行。后续的流程我让下面的人走完了。以后这种事，最好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明白。”秦怀远连声应和。

录音到此结束。陆沉按下暂停键，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老局长和魏林。

“这个人说‘我让下面的人走完了’，指的应该是省厅内部有人帮他处理了张建国案的档案归档。”陆沉说，“如果能把这个人声跟钱建业的声纹做比对……”

“不用比对了。”魏林打断了他，脸色铁青，“我认识这个声音。去年省纪委办一个案子，钱建业作为老政工干部来做过一次廉政宣讲，全程录像。那个录像我看了两遍。就是这个人。”

“那就行了。”陆沉把耳机摘下来，“录音里提到了张建国的名字，提到了处理流程，还提到了钱建业让人‘走完流程’的具体安排。这足够证明钱建业参与了张建国案的善后，并且是下指令的人。”

老局长拄着拐杖站起来：“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魏书记。这份录音、那张名单、还有孙桂芳的证词，全部加密封存。在行动之前，除了这间屋子里的几个人，谁也不能知道。”

“还有王振华那边。”陆沉说，“他通过孙丽往外传递指令，说明他跟钱建业之间一定有通信渠道。如果能拿到他们的通信记录，就能把剩下几个人的罪证也坐实。”

“我去安排。”周铁拿起对讲机，“孙丽是吧？我今晚就派人盯住她。只要她跟王振华有接触，立刻动手。”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了一些，但依然有人在这个点的城市角落里，做着见不得光的事。

“还有一件事。”陆沉睁开眼，“钱建业今晚要是跑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已经让小满把他的照片和身份证号发给了全省的机场和高铁站。”周铁说，“只要他买票，立刻触发预警。”

“他要是坐大巴走呢？要是自己开车走呢？一个在省厅干了三十年的老政工，他知道我们所有的布控手段。他知道哪里是盲区。”陆沉站起身，“不能等。我现在就去他家门口盯着。只要他出门，我亲自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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