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丹劫

渡劫台上，风声猎猎。

苏清安刚到渡劫台便感到一阵异样，于是他御剑在渡劫台仔细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便登上渡劫台并布下聚灵阵，他盘膝坐在中央，霜岚剑横放于双膝上，他闭上双眼，神念沉入丹田引动天地灵气冲击金丹，周身灵气蜂拥，体内原本如雾般弥散的灵力，此刻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挤压，朝着丹田的最深处收缩。

天穹之上，紫黑色的雷云逐渐聚集如浓墨般翻滚，压得人喘不过气。

“轰隆——！”第一道雷轰然砸下。

紫色的雷霆撕裂了落雪峰的宁静，紫色的雷蛇疯狂地抽打在苏清安的肉身上，青色衣袍瞬间焦黑破碎。

苏清安咬紧牙关，他任由雷劫劈开自己的血肉，引导着天地灵气疯狂地向着丹田处的气海汇聚，将那团纯粹的灵力压缩，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劫接连落下，四道雷劫已经劈完，可劫云非但不散，甚至还汇聚四周的灵力，与此同时天上忽地下起雨来，苏清安顾不得身上的伤，连忙抬头向劫云望去，一滴水落在他的脸上，接着是两滴三滴四滴，地上的灵力化作了雾气，身上的雨水透过肌肤裹挟着灵力送入经脉，这是一场灵雨！

天上的劫雷又劈了下来，一道比一道更显得来势汹汹，他祭出了师尊给的法器来抵挡，体内的灵气被逼到极致在气海中疯狂旋转，幸得刚才的那场灵力化雨才让他又撑了这么久……

另一边因为渡劫台这边的雷云迟迟不散，门中的长老们也察觉出不对劲，赶忙朝渡劫台飞去，按理来说普通的结丹雷劫不会有这么久，除非是传说中的三九雷劫——“三三不灭，九九归一”二十七道雷劫。

前九道试探，再九道考验肉身、法宝，最后九道最凶，尤其是最后一道既灭天骄，又攻神魂，扛不过心魔劫便灰飞烟灭，扛得过此后不惧心魔，金丹品质也会根据自身潜力提升，潜力越高丹纹越多，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能活下来。

被劈了这么久，苏清安早已筋疲力尽，体内的灵力都去填了金丹如今更是所剩无几，他也从刚开始的端坐变成现在的仰躺在台上，他看着天上还在孕育的劫雷，这是最后一道了，可他觉得今天怕就是他的身死道消之日。

也不顾伤势，破口大骂：“哈哈哈哈哈哈！嘶——！你这贼老天！当真是无眼！留在世上的全都是祸害……！”骂着骂着温热的泪顺着眼角滑落，若不是热的他还以为是刚才的雨水，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

黑色的劫雷落下，苏清安闭上双眼迎接死亡，世界变得安静，隐隐好似听到一声极轻的嗤啧声，他讨厌这个声音……

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光线好像不是那么刺眼 了，他好像没有死。

苏清安睁开眼，入目的是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油纸伞，那伞遮住了天，挡住了雷。

只是那霸道无比的天地之威不仅震荡着苏清安的肉身，更顺着经脉轰击到了他的识海深处，在这股毁灭性的外力冲击下，封印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嗡——”

苏清安只觉识海中传来一声轰鸣，眼前渐渐变黑，他好像看见了师尊，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视线也已经全黑了……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不在渡劫台，而是身处在一片暗红色的虚无空间里，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脚下是粘稠的血水，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无边际也。

这是他的识海。

而在他识海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暗红色光芒，那是戾气，是他这几个月来无法消除的梦魇。

“滴答——”

一滴血水落在苏清安的脸上，他僵硬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前方，三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血泊中

“榛儿……”母亲沈瑶腰腹被贯穿，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阿榛，为什么不救我们？”父亲苏岳身上插着黑色的长剑，被钉在虚空之中，声音嘶哑而怨毒。

“小弟，你跑得真快啊……”大哥苏楷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正用一种陌生的、充满恶意的眼神看着他，“你活着，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吗？”

“不是的……”苏清安眼眶瞬间猩红，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母亲的手，却抓了个空，直直栽倒在血水中，他想要起身，水中却伸出只黑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接着是越来越多的手伸出，扒住他……

“你连他们都保护不了，你还修什么剑？谈什么报仇？”

一个冰冷而戏谑的声音从血雾深处传来，苏清安回头就看到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人，正从那片暗红色的雾气中缓步走出，是裴琦。

他用那种打量物品般的轻蔑眼神看着苏清安，叹息道：“太弱了，连一道雷劫都撑不过去，你也配成为……”

“裴——!琦——！”

看到这张脸，苏清安心中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脑门。他嘶吼着，想要拔剑，却挣脱不了束缚。

“愤怒吗？不甘吗？”裴璟依旧微笑着。

紧接着，那团悬浮在识海中央的暗红色戾气，开始剧烈扭曲。它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雾气，缓缓在苏清安面前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和苏清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是，那个“苏清安”双眼漆黑没有眼白，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

“他说得对，你太弱了。”戾气苏清安看着本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就凭你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连他的一根头发都伤不到。你拿什么去杀他？拿什么去祭奠死去的爹娘？”

“闭嘴！”苏清安咬牙切齿。

“接受我吧。”戾气苏清安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只要接受我，我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不用辛苦练剑，不用封印自己。只要你入魔，你立刻就能突破金丹，甚至直逼元婴！你直接杀出去找他”

“入魔吧，苏清安。”戾气苏清安在他耳边低语，周围血泊中的亲人们也伸出沾满鲜血的手，一步步向他爬来，“把你这具身体交给我，我替你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他化作戾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钻入他的七窍。苏清安痛苦地抱住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他的双眼渐渐失去清明，指甲深深抠进了肉里，隐隐有黑气开始从他的体表溢散出来。

现实中的落雪峰上，原本消散的雷云重新凝聚越发浓重，只要苏清安一彻底化作邪修，就劈下来提前扼杀隐患。苏清安的肉身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流出暗红色的血，刚刚凝成雏形的金丹表面，竟然开始蔓延出黑色的裂纹。

识海中，苏清安躺在血泊中，身上是将他按住的血手，耳边是蛊惑人心的低语，而戾气化作的苏清安双手握着一柄漆黑的剑，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对准苏清安的心脏猛的往下狠狠一刺！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那一瞬，异变再生，是那些护住心脉的浩然正气。

是苏清安从童年起就诵读诗文，跟随名家大儒学习，听他们论道、讲经，这些统统都化作了一股股纯粹的浩然正气，从他心脉处轰然爆发！

这浩然正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它只是如同最坚实的护盾，死死地护住了苏清安最后的一丝清明。

这二十年来的教养、父母的教诲、将军府的世代忠烈、师尊的期盼，都在这一刻化作浩然正气的底色。

“我……”

苏清安猛地抬起头，那蒙蔽他感知的黑气，在这股浩然正气的冲刷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寒冰遇骄阳，木桥逢山洪。

“我修了二十年的浩然正气，岂是你这等藏污纳垢之物能沾染的！”

苏清安凭空一握，在这识海中，意随心动，灵力凝聚成实体——霜岚剑的虚影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犹豫，只有三个月来他在洗剑池里日夜不停重复的、最基础的那一记“劈”。

这一剑，没有灵力，却带着自幼养成的清正堂皇，带着宁折不弯的剑修傲骨，斩向了那个戾气凝聚的自己，斩向了那些蛊惑他的幻象！

“滚出我的识海！”

“轰——！”

剑光过处，暗红色的空间被一分为二。那团盘踞在识海深处的戾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溃散。可惜它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被这股浩然正气压制，重新缩回了识海的最深处。

苏清安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第一眼他便看见了他的师尊，第二眼却寻不到那把伞的踪迹。

天上蓄势待发的雷云消散，积蓄的灵力化作点点金光落满了青山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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