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擂台

各位看官，上一回说道，钱胖子下了战书。这一回，咱们看这场擂台——这一场，看得人热血上头。

战书是在座谈会上下的。钱胖子站起来，嗓门比话筒还响：“贺总，你天天讲慢功夫，我天天讲性价比。光说不练，都是耍流氓。咱们当着全网比一场！三项：出货良品率、交期准时率、退货率返修率。市质检院做裁判，全程直播。你敢不敢？”

贺迟当时端着茶杯，没急着接话。满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替他捏把汗。他把茶喝了一口，放下，说：“比就比。不过我有个条件——比完了，赢的那家，得把方法写出来，贴在两家厂门口，让全城的厂都看得见。”钱胖子愣了一下：“……行！”

满场安静。所有眼睛都看着贺迟。

贺迟放下茶杯：“比。时间你定，规则我来定。三项太少，加一项：工人满意度。”

钱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拍桌子：“成交！”

比试那天，直播间涌进来三百万人。市质检院的车停在两家厂门口，工人一个个排队，检测员手里的小本子翻得哗哗响。

市质检院的车停稳，检测员先进车间看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带队的老高说了句：“你们这两家厂，一个是茶馆，一个是战场。”钱胖子听了，还以为是夸他，咧嘴直乐。他不知道，老高说的是汉江精密。

老高后半句是：“一个车间，焊花是亮的，工位是空的，工具是齐的；另一个车间，人挤着人，汗珠子砸在地上。你们猜，谁家的良品率高？”几个检测员都笑了。老高又说：“干了二十年质检，我头一回盼着，全城的厂，都学学前头那家。”

第一项，出货良品率。汉江精密99.3%，精工达97.8%。贺迟胜。

第二项，交期准时率。精工达100%，汉江精密97%。钱胖子赢了。他得意得不行，对着镜头说：“看见没有？快，才是硬道理！”贺迟认输的时候，马大炮在厂里气得摔了杯子：“贺总！咱就差3%！”贺迟说：“差就是差。咱工序再造才做了三个月，人家做了三年。这一场输得不冤。”马大炮说：“那下回呢？”贺迟说：“下回，把账还上。”贺迟没辩解。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这一场，我们输了。工序再造还差一口气，我认。”

下播以后，马大炮还气不过，在车间里来回走：“咱差3%，是差在机器上，不是差在人上！”贺迟说：“大炮，差3%，就说明咱们还有3%的工序没理顺。这3%，是下一百天的事。”马大炮说：“贺总，我不服气。”贺迟说：“不服气，就回去把3%找出来。找出来了，比吵一百句都强。”

直播间的弹幕刷起来：“贺总大气”“输了不赖账”。

第三项，退货率与返修率。汉江精密0.7%，精工达4.6%——精工达那批降价15%的货，退货单全在这了。钱胖子的脸，从得意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煞白。

检测员把退货单一张张铺在桌上，从精工达那边抱过来的，摞了半人高。钱胖子的脸，先是红，再是白，最后紫了。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直播间里，弹幕刷疯了：“退货单会说话！”

第四项，工人满意度。问卷是市质检院发的，匿名。汉江精密98%，精工达61%。

第四项结果出来的时候，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弹幕疯了：“98对61！”“钱总，这就是双休的账！”钱胖子在镜头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后来有工作人员透露，那份61%的问卷里，有三十多人写了一句相同的话：“希望我们厂，也能双休。”

三比一。汉江精密赢。

钱胖子下播前，梗着脖子喊了一句：“下个月，我们精工达也上双休！”全网都炸了。

有人翻出他三个月前的直播截图，配文：“真香。”贺迟知道，这句话一半是真心的，一半是钱进的剧本——因为同一夜，钱进传媒的会议室里，还亮着灯。

钱胖子喊完，下播，助理给他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问助理：“我喊得，够响吗？”

马大炮把那段直播截图发到联盟群，配了三个字：“真香了。”贺迟回了一句：“别笑他。他能转，说明这条路，真的通了。”

老金说：“贺总，那咱还跟他比吗？”贺迟说：“比。他上双休，咱上质量——两条腿，一起走。”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有人翻出他三个月前的直播截图，配文：“真香会迟到，但不会缺席。”钱胖子假装没看见，对着镜头鞠了个躬，下播了。

贺迟知道，这句话一半是真心的，一半是钱进的剧本。因为同一夜，钱进传媒的会议室里，运营小赵问：“钱总，精工达真上双休？”钱进说：“真上。但不是为了工人——是为了数据。贺迟的双休数据，现在就是流量。咱蹭他的车，把他捧成‘双休教父’，回头再借他的口碑，卖精工达的货。双赢。”小赵说：“那要是他不上钩呢？”钱进说：“他上不上钩，咱都有剧本。”

第二天一早，精工达的厂门口，真的贴出了双休告示。马大炮截图发到群里：“比咱的红纸还新。”贺迟回了一句：“别比纸。比三个月后的数据。”

钱进说：“蹭。不过主角不是钱胖子。”他敲了敲屏幕上的贺迟，“主角，是他。”

贺小米在学校看了全程直播。下课后，几个同学围过来：“贺小米，你爸真牛！”她嘴上说“一般一般”，回家路上，把那条直播链接收藏了。

她同桌问她：“你爸输了第二场，你紧不紧张？”贺小米说：“不紧张。我爸说了，输了就认，认了再赢。”同桌琢磨了半天：“你爸这话，比我们班主任都硬。”

贺小米回家的时候，路过光湾菜场，卖菜的王嫂子冲她喊：“小米！你爸今天上电视了！我跟你哥说，这厂，将来有奔头！”贺小米笑了笑，没多说。她知道，她爸今天在镜头前说的那句“这一场，我们输了”，比赢了还让人服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阮芸给贺迟盛了碗汤：“今天直播，我看了。”贺迟说：“你也看了？”阮芸说：“看了。你输那一场，脸都不红。”贺迟笑：“为啥要红？输了就是输了。工序没理顺，回去理顺就是。”贺小米在旁边插了一句：“爸，我们同学说，你是他见过输了还能笑的人。”贺迟说：“那是他见的人少。”

比试完那天晚上，贺迟请质检院的老高吃了个饭，就在光湾路口的小馆子。老高夹了口菜，说：“贺总，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干了二十年质检，头一回见哪个厂，敢把自己输的那一项，主动对着镜头认的。你这一认，比赢了那三项还值钱。”贺迟给他倒了杯酒：“高老师，认了，下回才能赢。不认，下回还是输。”老高举杯：“就冲你这句话，我以后给你厂里的件，多把一道关。”

（第十九章完：双盲实验满一百天那天，联盟成立大会在汉江精密的车棚里举行——十家厂，一个章程。而同一夜，钱进传媒的运营群里，弹出一条消息：“人物志第二期，成片已出：《贺迟：一个骗了整个江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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