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从宿舍老伯那里出来差不多已是午饭时间。下午又是满课，所以二人也没有碰到邱小娴。但是下课后回到寝室的张剑锋感到有点踌躇：“这样真的好吗？不告诉她。”健太郎问：“万一不是呢？同名同姓的可多了。”张剑锋还是想说，但是健太郎劝导道：“别想了，你不是说你不想做道士了吗？那你对这个这么热心干什么？”张剑锋最终还是放弃了。

当晚，张剑锋还是和平常一样早早地睡下了。有二姐的时候，张剑锋的意识都会在二姐的花田里安眠，但是现在已经不行。意识在脑海里到处游荡，张剑锋也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不觉之间才进入了梦乡。突然，张剑锋听到了一个声音：“年轻人，年轻人。”

张剑锋一睁眼，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一间女厕所。不过这个厕所很脏而且很简陋，连隔板都没有，坑位之间只用已经有点发黄的残缺白瓷砖贴的矮墙隔断。眼前的窗户不大，但是窗框已经生锈了。在窗户和张剑锋之间站着一个比张剑锋矮一个头左右的蓝衣老人，他头发斑白，腰挎军绿编织包，可以看见里面是一支电笔和一些便携式的电工常用工具。结合之前宿舍老伯的讲述，这个老人应该就是那个姓邱的电工，也就是邱小娴可能的爷爷。而这个厕所，应该就是当年老人死去的那个厕所。

老人此时正在严肃地看着张剑锋。张剑锋问：“您就是邱爷爷吧。”老人点点头，说：“你是道士吧。”然后不容张剑锋解释就继续说：“请帮我一个忙。”张剑锋说：“邱爷爷，虽然您托梦给我很辛苦，但是我以前是道士而已，要说帮你的话，我旁边那个叫健太郎的也可以。”老人摇摇头说：“他的水平我已经看到了，完全不能帮忙，更何况他也没有要帮我的意思，而你不同，你是个有责任心的孩子，不说别的，对我孙女的请求完成得如此认真实在是让我感动。”

张剑锋问：“您说的孙女是，邱小娴？”老人点点头，继续说：“没错，我活着的时候没见过我孙女，但是我在下面也可以看见她，她从小到大我都一直陪在她身边，但是我想让她和我见一面，和她说说话，让她知道她还有个爷爷并且爱她，就可以了。”“可是已经在那个世界的话是没办法做到这些的啊。”张剑锋说，“您想我怎么帮你？”

老人说：“我知道，我现在说起来已经在上面了，我是逃出来的，阴差应该已经发现我逃出来了，所以明天晚上，我要在被他们带回去之前和我孙女见一面，能帮我吗？”张剑锋担忧地说：“可是如果是逃出来的话，被抓回去就会下地狱永不超生的啊，您这样也无所谓吗？”老人点头：“我知道。”然后突然跪下来：“就请原谅一个爷爷最后的任性吧。”

话音刚落，张剑锋就睁开了眼睛。看看四周，天已经亮了。健太郎刚洗脸刷牙结束，拿着脸盆回寝室：“诶？才起啊？等下上课了。”张剑锋坐起来说：“健太郎，我梦到邱小娴爷爷了。”

健太郎微微一笑：“唉，命运啊，命运啊，看来你怎么都要做这件事了。”

虽然隔天张剑锋他们只有上午有课，但是邱小娴却是满课，张剑锋打电话也不接，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也没有回电。吃完晚饭，张剑锋走到了邱小娴的寝室楼门前，这时电话才突然响起来。一看，是邱小娴：“剑锋？对不起啊，这一天都是满课，现在才看到。”张剑锋说：“接了就好，你现在来你寝室楼下，我在这里等你，有要紧事。”邱小娴开玩笑说：“你找我肯定是要紧事啊，不然我手机怎么今天几十个未接电话。”张剑锋严肃地说：“是关于你们厕所的事情，你不是很想知道吗？快点快点，跑着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过了五六分钟的工夫，邱小娴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寝室楼下。她还没把气喘匀就问张剑锋：“怎么了？”张剑锋便把他爷爷之死的故事和昨晚托梦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说：“所以，快去和你爷爷见最后一面吧。”邱小娴听得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决定相信张剑锋所说：“那我应该做什么？”

张剑锋掏出了道具——一袋黄土和一杯水，杯子里还有一截带叶子的柚子树枝。张剑锋说：“左手牛泪擦眼睛看见你爷爷，右手黄土吃了听见你爷爷。”一说要吃土，邱小娴打起了退堂鼓：“你是嘲讽我穷是吗？”张剑锋解释说：“快点啦，我已经拌糖进去了，不难吃的。”邱小娴这才不情愿地抓了一把吃进去，然后用沾了牛泪的柚子叶擦了双眼：“那你等下怎么进去？”张剑锋说：“你先进，我能隐身的你忘了？”

此时邱小娴爷爷的魂魄已经在厕所等待多时，但是邱小娴久久不来让他很是着急。正在他着急的时候，两个阴差从窗外飞了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白高帽，一个身穿黑衣黑高帽，白的头上写着恭喜发财，黑的头上写着抬头见喜。白的手里拿着黑白两色的招魂幡，黑的手里则拿着一块长方形的木牌，上面工整地写着捉拿二字。邱小娴爷爷的魂魄叹了口气：“二位大人，终究还是来了呢。”

黑无常道：“邱老头，擅闯阳间，你可知是何罚？”邱爷爷道：“下地狱，永不超生。”白无常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回去禀告大王让你在阿鼻受双倍之苦。”捉完举起招魂幡就要打。及时赶到的邱小娴大喊道：“等一下。”

三人同时把目光集中到了邱小娴身上，而张剑锋也解除了隐身状态出现在了邱小娴身边。张剑锋对着黑白无常“唰”地跪下了：“禀告二位大人，此女乃是犯魂之孙，请让他们祖孙先叙片刻，再回宝殿不迟。”白无常举起招魂幡要打张剑锋：“大胆凡人，竟敢左右阴差办事。”黑无常却阻止道：“罢了，且让你们祖孙叙上片刻，我等复命不迟。”白无常偷偷去他耳边说：“错了大王所命时辰，算你算我？”黑无常说：“还早着，无所谓，他又不会逃。”

邱爷爷这才到邱小娴面前。四目相对，他激动地流了泪：“你的眼睛很像你爸爸，就算爷爷不能在你身边，你也要一辈子幸福。”说完，他就和黑白无常一样变得越来越透明：“爷爷要去地狱受罚了，好好活着乖孙女，好好活着。”说完就完全看不见了。

邱小娴回头问张剑锋：“这就没了？我就再没办法见到他了？”看着她湿润发红的眼眶，张剑锋说：“下地狱就看不见了，除非你跟过去。”邱小娴遗憾地说：“可是我是第一次见到他啊，可是我一张照片也没有，没有。”然后哭了起来。

张剑锋叹了口气。这时候二姐出现了：“怎么样傻弟弟，还继续做道士吗？”张剑锋点头道：“嗯，人间还有很多疾苦等着我解决，还有很多世态炎凉等着我去体验，从现在开始，我不会逃避。”“这才是我的弟弟。”二姐微笑着说，“好好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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