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韩家旧事

灵田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方彻赤着脚踩在泥泞的水田里，手中的精铁小铲熟练地挑断杂草的根系。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既不显得偷懒，也不出风头。

但他那双看似专注于杂草的眼睛，余光却始终在观察着周围。

经过昨夜禁地老者的“搜查”，整个杂役处人心惶惶。大家干活时都心不在焉，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方彻没有凑过去，他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

但他竖着耳朵，将每一个飘进耳中的字眼都捕捉下来。

“听说了吗？昨晚王麻子被罚了半年的灵石。”

“活该，谁让他管辖的片区死了人，还惊动了上面。”

“嘘！小声点！你是嫌命长吗？昨晚那可不是人……”

一个瘦猴般的杂役弟子缩着脖子，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管事房的刘师兄说，昨晚来的是‘鬼手’莫老！是看守后山禁地的那位煞星！”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莫老？那个据说杀人不眨眼的练气大圆满？”

“他老人家怎么会来咱们这破地方？”

“谁知道呢，听说是找什么东西……”

方彻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鬼手”莫老。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找东西？哼，我看是在找当年的旧账吧。”

说话的是个老杂役，姓张，大家都叫他张老头。他在七玄门待了快二十年了，一直是个丙等杂役，平时沉默寡言，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多喝了两口酒，话多了起来。

旁边的人好奇地凑过去：“张叔，你知道些什么？快说说！”

张老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监工王麻子不在，才压低声音道：“你们以为莫老为什么守在那破塔里几十年不出来？那是为了镇压一个人！”

“镇压谁？”

“韩家！”

张老头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方彻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铲子深深插入泥土中。

韩！

那个刻在玉佩背面的字！

“韩家？”旁边的人一脸茫然，“没听说过啊。”

“那是自然。”张老头冷笑一声，“因为韩家早就没了。二十年前，韩家可是青阳城的第一修仙世家，风头比现在的林家还要盛。那时候，七玄门的天才弟子韩立，那是何等的风光，据说二十岁就筑基成功，被视作七玄门的下一任门主候选人。”

“那后来呢？”

“后来？”张老头叹了口气，“后来他叛逃了。”

“叛逃？！”众人惊呼。

“嘘！”张老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慌张，“小声点！这可是门中禁忌！”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听说韩立偷了门里的至宝，连夜逃出了七玄门。门主大怒，派出三位长老追杀。最后，韩立重伤逃回青阳城，想要庇护家族，结果……”

“结果怎么样？”

“结果韩家上下三百口，一夜之间被屠了个干干净净！连条狗都没留下！有人说，是七玄门动的手，也有人说，是韩立惹了更恐怖的存在，连累了家族。”

张老头摇了摇头，一脸唏嘘：“自从那以后，‘韩’字就成了七玄门的禁忌。谁要是提这个字，轻则责罚，重则……就像昨晚那几个倒霉蛋一样。”

方彻听着张老头的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韩家被灭门，韩立叛逃，禁地老者寻找残玉……

这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捡到的那半块玉佩，很可能就是张老头口中韩立偷走的“至宝”的一部分！

而那个埋在灵田里的白骨，或许就是当年韩家的一员，或者是韩立的亲信，带着剩下的半块玉佩逃回七玄门想要复仇或取物，结果死在了这里。

“嘶……”

方彻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怀里的这半块玉佩，哪里是什么机缘，分明就是一块烫手的火炭，随时可能把他烧成灰烬！

“那……那个韩立呢？死了吗？”有人问道。

“死？嘿嘿。”张老头怪笑一声，“祸害遗千年。听说有人曾在乱星海见过他，改头换面，活得好好的。不过这都是传言了。反正这二十年来，没人再敢提韩家。”

方彻低下头，继续除草，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韩立没死。

这意味着，如果自己能找到韩立，或许能知道这玉佩的真正用法，甚至……得到韩立的庇护？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方彻压了下去。

太冒险了。

韩立连家族被灭都能忍辱负重二十年，此人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绝对不在那禁地老者之下。

自己一个小蚂蚁，跑去抱这种大腿，恐怕会被一脚踩死。

“稳健，一定要稳健。”

方彻在心中告诫自己。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寻找韩立，而是如何隐藏好这半块玉佩的秘密，同时尽快提升实力。

只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方彻！你发什么呆！”

一声暴喝打断了方彻的思绪。

王麻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方彻身边的田埂上，溅起一片泥水。

“干活！再敢偷懒，今天的饭别吃了！”王麻子一脸晦气，显然心情极差。

昨晚死了人，上面查下来，他这个监工脱不了干系，被罚了灵石，正愁没处撒气。

方彻立刻换上一副惶恐的表情，连连点头：“是是是，王管事，我这就干，这就干。”

他弯下腰，动作更加卖力，仿佛刚才的走神真的只是因为累了。

王麻子冷哼一声，踢了一脚旁边的水桶，转身走向别处。

方彻低着头，看着浑浊的水面倒影。

倒影中的少年面容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韩家……韩立……”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词。

既然知道了秘密，就不可能当作没发生。

这半块玉佩已经融入他的身体，他想甩都甩不掉。

既然甩不掉，那就只能利用它。

“韩立既然偷了至宝叛逃，说明七玄门也不是什么善茬。”方彻心中暗道，“这七玄门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水浑了好。”

“水浑了，鱼才好摸。”

方彻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远处巍峨的主峰。

那里，是外门弟子的居所。

只有通过每月的考核，成为外门弟子，才能接触到真正的功法，才能有更多的资源去探索这玉佩的秘密。

“还有十天就是月度考核。”

方彻握紧了手中的铲子。

这十天，他必须拼了。

……

傍晚，收工。

方彻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通铺。

那个被吓尿的胖子尸体已经被拖走了，铺位上空空荡荡，只留下一滩暗褐色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没人敢去擦，也没人敢睡那个位置。

方彻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刚要坐下，突然感觉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纸团。

方彻不动声色地用脚将纸团踢到床底，然后假装系鞋带，弯腰将纸团捡了起来，藏在袖子里。

回到铺位上，他背对着众人，悄悄展开纸团。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小子，昨晚你命大。想活命，今晚子时，后山废弃矿洞见。——老张”

方彻心中一动。

老张？

那个在灵田里讲故事的张老头？

他找自己干什么？

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

方彻将纸团在掌心搓成粉末，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鸿门宴。

不去，可能会错过什么重要信息，甚至被张老头以此要挟。

“去。”

方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富贵险中求。

而且，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几分自信。

经过这几天的修炼，他的《基础呼吸法》已经越来越接近突破的边缘，再加上那半块玉佩融入体内后，他的体质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子时……”

方彻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闭上了眼睛。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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