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灵根润木结善缘 巧言挑局算天庭

三光神水秉天地初生清和生机，最善滋养先天灵根。甘霖洒落的一刻，五庄观人参果树本源尽数舒展，万千枝叶流光叠翠，碧色宝光直透云霄，醇厚果香漫溢万寿群山，闻之可涤荡杂念、安定道心。整座仙山的乙木灵气，一时暴涨数成。

镇元子见本命灵根得益，自身道基亦随之松动精进，心中感念，对着玄元深深一揖。

玄元抬手虚扶，笑意温润：“道兄乃是洪荒道德真仙，守静抱朴，不轻易卷入尘劫，一心向道，贫道素来敬重。今日相交甚欢，便以这一缕滋养灵根的机缘，结你我道交，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镇元子心中欣然。他独居西荒亿载，少有可与论道的同道。玄元身为三清共重的玄门后辈，根脚深厚，气运绵长，道途另辟蹊径，是未来可期的混元种子。与此人深交，日后量劫横生，自有玄门一脉可为依托。当下坦然应下，二人就此定下稳固道缘。

礼罢闲谈数句，玄元目光一转，落至身侧静坐的红云老祖，心中谋划已定，面上笑意愈发柔和：“红云道友，贫道观你身载厚福，心怀大德，只是护身灵宝单薄，洪荒乱世风波难料，行路多有凶险。今日相逢，一见如故，贫道身侧恰有一件先天灵根之宝，便以此相赠，结一份道缘。”

话音落，玄元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先天葫芦，宝身莹润通透，赤霞流转，烟霞环伺，宝光内敛沉厚，乃是开天遗留的先天灵根所化，远胜分宝岩散落的寻常灵宝。

红云当日在分宝岩机缘浅薄，顶尖重宝尽被三清、西方二圣等大能取走，手中护身之物多是下品灵宝，不足以御大敌。忽见玄元如此慷慨，心中暖意自生，几番推辞，终究难却这份盛情，将葫芦收下，看向玄元的目光已然亲近，将他视作可信可交的道友。

玄元暗自定心。此番万寿山一行，结镇元、交好红云，层层因果伏笔悄然埋下，布局前路，不虚此行。

往后五六日，玄元留居五庄观。白日同镇元、红云品茗对弈、坐而论道，夜里静观云海起落、灵根吐纳，仙趣悠然，道心愈发明澈安稳。

论道已毕，机缘既定，玄元起身辞别二人，驾五彩祥云破空西行，直往不周山而去。

不周山为盘古脊椎所化，顶天拄地，承载洪荒天地根基，神圣威严，气运磅礴。古来大能多存敬畏，不敢轻犯，故而广袤山脉之上，并无顶尖大能久居的洞府，只有妖族修士、散修往来，采摘灵药、潜修悟道。

自东皇太一与帝俊立天庭、统万妖、定周天秩序，妖族气运盛极一时。二皇看中不周山巅九天之地，此间灵气脱胎混沌，精纯无杂，最适合妖族淬炼真身、涵养妖元，遂举万妖之力大兴土木，暖玉铺阶，黄金铸殿，翡翠雕纹，奇珍缀饰，一座座凌霄殿宇横亘星穹，金碧辉煌。

只是满堂珍宝，一派繁华，尽是妖族鼎盛的霸气，却少了清虚道韵。盛景之下，躁动孽气缠绕，看似风光无双，实则最易牵缠因果、耗损道基，覆灭的隐患，早已悄然埋下。

玄元驾云缓缓靠近天庭天门，尚未落地，便被镇守山门的碧眼金雕妖神锁定。此妖久经巫妖初战，眼光老辣，神念探向玄元，却见一身仙光如流水环转，圆融无漏，神念触之便自行滑开，半点修为底细都窥探不出。他心中凛然，知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不敢怠慢，上前稽首：“不知何方道友驾临天庭，还请明示，属下即刻通报二皇！”

玄元眼底掠过一丝淡冷，心中了然。东皇、帝俊皆是老牌准圣，神念覆满不周山，自己凌空而来，二人不可能毫无察觉。刻意隐匿气机，任由门妖拦诘，无非是借天庭威仪，压一压三清门下的锐气。

他面上依旧和煦，不见半分愠怒，从容答道：“贫道玄元，东昆仑元始门下，特来不周天庭拜会东皇、帝俊二位陛下，劳烦妖神通报。”

碧眼金雕闻言不敢耽搁，应声告罪，化作千丈巨雕，振翅一瞬千里，往凌霄大殿传报。

玄元静立云端，闭目凝神，祥云安稳不动，任凭天风呼啸、妖气翻涌，默默推演天机，静观天庭气运消长。

万里之外的凌霄殿内，帝俊与太一端坐皇座，借水镜神光，将云端玄元尽收眼底。二人早已知晓他到来，却故意按兵不动，存心拿捏姿态，挫一挫玄门后辈锋芒。

他们心中权衡：忌惮三清圣威，不敢公然与玄门结死仇；可天庭新立，万妖归服，心气正盛，有意借此事彰显妖族天庭的威严。只是这般计较，无形中又添一重隐晦因果，为妖族日后的败亡再添一分变数。

二人只当水镜窥察，做得隐秘，却不知玄元灵宝在身，道体敏锐。虽未证准圣，不能直接勘破二人心中算计，却早已察出端倪，心中明镜一般。

玄元暗忖：量劫将至，天道无情。尔等既然自持尊位，有意折辱于我，那便休怪我顺水推舟，搅动棋局，为来日杀劫埋下引线。

片刻之后，天门轰然敞开，万道霞光奔涌，祥云浮于半空，金莲遍地，天女散花，仙乐悠扬。一辆万年紫檀打造、九龙引驾的黄金宝车，在万千妖兵妖将簇拥之下缓缓驶出。

宝车华贵，五彩鸾凤托底，遍嵌诸天奇珍，璎珞华盖垂落，明珠珠帘层层叠叠，车壁绣万妖朝圣之景，栩栩如生。先天檀香袅袅散开，稍稍涤散周遭妖煞。

车中端坐两道身影，束冠悬珠，星眸含威，赤金道袍上三足金乌法相跃然，煌煌皇气席卷八荒，正是妖皇帝俊、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面色平淡，居高临下开口，刻意以长辈自居：“原来是三清师兄门下的师侄，今日驾临天庭，不知所为何事？”

紫霄二次讲道，玄元同二人一样，俱是三千听道客，本可算作同辈。太一此刻刻意压低对方辈分，姿态温和，内里却步步压人。

玄元心中微生波澜，面上却愈发谦和，躬身拱手：“晚辈玄元，特来恭贺二位师叔整顿万妖、立天庭、定周天秩序，立下亘古功德。此前身有羁绊，未能及时登门道贺，还望二位师叔海涵。”

一番话进退有度，既给足二皇颜面，又不留破绽。帝俊、太一心中舒展，连日经营天庭的疲惫消散大半，帝俊抬手笑道：“师侄不必多礼，随我入殿叙话。”

一众妖众簇拥宝车，浩浩荡荡向凌霄大殿而行。一路宫阙连绵，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檐回环，错落勾连。园中有玉兔奔跃，仙鹤盘旋，灵龟吐瑞，金鳞戏波，金沙铺地，琉璃仙池澄澈，处处是鼎盛气象。

玄元目光缓缓扫过，心中了然：盛极而衰，乃是天数。妖族此刻气焰滔天，气运透支，这般繁华，终究难以长久。

不多时，众人入凌霄正殿。殿上空悬万丈三足金乌虚影，金乌清啼，尾曳金焰虹桥，漫天金光符箓层层交织，锁控太阳真火，不然这至阳之力，顷刻间便能焚毁天庭山河。

三人入殿，太一随手一挥，一重无形禁制笼罩整座大殿，隔绝诸天，外人神念、大道推演，皆难窥殿中一语。

玄元见状，从容取出一枚鎏金先天葫芦，金辉漫卷，映亮整座大殿，先天灵根的厚重气韵扑面而来。

“些许薄礼，聊表心意，恭贺二位师叔开天立庭，功盖洪荒。”

帝俊与太一眼界极高，一眼辨出这是天生地养的先天灵宝，纵然天庭珍宝无数，这般纯粹的先天灵根至宝亦是难得，心中好感更盛。

此时天庭初立，根基不稳，巫族虎视眈眈，正是广结助力的时候。二人见玄元根脚不凡、心性沉稳，背后又有三清庇护，顿时生出招揽之心。若是能将他纳入天庭，便可借玄门大势制衡巫族，稳固妖族气运。

帝俊温声开口：“师侄天资卓绝，身在玄门却通达世事，不如入我天庭任职，共掌周天星辰，共治洪荒八荒，如何？”

玄元心中警铃骤起。一旦应下，便要绑定妖族气运，深陷巫妖量劫，劫起之时首当其冲，更会打乱自己五方五尸、超脱天道的证道布局。

他面上不露半分抗拒，略作沉吟，缓缓开口，言辞看似为公，实则暗藏祸心：“二位师叔厚爱，晚辈铭感于心。只是晚辈道行尚浅，资历不足，恐难当大任，辜负陛下期许。只是晚辈听闻，北冥深渊有鲲蛰伏，化而为鹏，翼遮万里，便是紫霄同听道的鲲鹏老祖。此老道行高深，遁速冠绝洪荒，本属妖族本源，最适合辅佐二皇，整顿妖庭，制衡巫族。”

玄元清楚，鲲鹏与帝俊、太一旧怨深重。紫霄让座之争埋下芥蒂，后来二皇一统妖族，威压北冥，收编鲲鹏麾下部属，几番摩擦，旧恨叠加新仇，早已隔阂难消。他这番举荐，看似为天庭筹谋，实则精准戳中二人的心结。

太一眸光微沉，缓缓道出过往纠葛：“鲲鹏虽是妖族大能，道行高深，却与我二人素有嫌隙，紫霄旧怨、北冥之争，缠绕已久，未必肯真心归顺，为天庭效力。”

玄元故作恍然，继而从容进言，字字听来公允，实则步步挑动争端：“原来如此。只是眼下巫妖对峙，正是用人之时。乱世之中，成大业不必拘于私怨。二位师叔可先以恩安抚，再以威震慑，以雷霆手段压其桀骜，以高位厚禄安其道心，委以重任。恩威并施之下，鲲鹏纵然心存旧怨，为大道前程、妖族基业，多半愿意俯首效力。”

这番说辞听似周全稳妥，实则是驱虎吞狼之计。强行收服心怀异志的鲲鹏，看似壮大天庭底蕴，实则是在妖庭内部埋下一颗随时引爆的雷，为日后鲲鹏盗宝、叛离天庭，埋下致命伏笔。

帝俊、太一此刻志得意满，一心想要压服洪荒诸部，自认自身威势足以镇住鲲鹏，闻言深以为然，抚掌称善：“师侄此言有理，恩威并施收服鲲鹏，确是万全之策！”

二人全然不曾察觉，眼前这位谦和的玄门后辈，已经不动声色，为妖族的前路算下重重劫数。

目的已然达成，祸根悄然埋下，玄元不再多言，起身告辞，礼数周全，从容洒脱。

踏出凌霄大殿，玄元驾金虹破空而起，横贯云霞，瞬息万里，直回东昆仑。人虽远去，一缕轻叹悠悠散在九霄，藏尽天机流转，量劫无奈。

天庭万妖朝拜的鼎盛盛景，自此，一步步走向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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