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一语勘破阐截弊 天机锁定人族兴

昆仑幽谷之中，金虹散尽，青袍孤立。

沈砚闭关这些年岁，潜心调和五行善尸，反复淬炼五色神光的五道本源，道基打磨得愈发圆融稳固，只待一桩厚重功德落身，便可令善尸圆满，再踏新一层道境。他本打算出关之后，静览昆仑烟霞，消解长久闭关的沉寂，入目却只剩方才厮杀留下的戾气与裂痕，心头那一点松弛之意瞬间消散，好似白玉蒙尘，清潭投秽。

他目光缓缓扫过对峙的一众同门，声线沉敛，带着大道自带的肃穆，落进每一个人耳中：“你等同出三清门下，红花白藕，本是一脉同源，为何私相攻伐，自起阋墙之争？”

话音落下，山谷里一时寂然。

玉清、上清两边门人彼此对视，神色游移，谁都不愿率先开口，免得先落把柄。方才还剑拔弩张、战意沸腾的众人，此刻尽数垂首缄默，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砚眼底威压渐生，流转的道韵轻轻压落，众仙心神都微微发紧。广成子见状，不敢继续缄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里藏着委屈与不平：“大师兄明鉴。弟子驯养一头九色灵鹿，久居昆仑，常听殿中道音，性情温驯。今日却被吕岳师弟无端杀害。弟子上前质问，他毫无悔意，反倒出言讥讽。弟子一时按捺不住，才出手略施惩戒，哪知多宝师兄带领一众上清道友赶来相助，以众压寡，欺我玉清门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玉清诸仙纷纷附和，低声佐证，言语之间，隐隐将所有过错都归于上清一方。

上清众人听得咬牙，胸中怒火翻涌，碍于沈砚在场，只能强行按捺，不敢贸然发作。多宝道人缓步走出队列，神色端正，不卑不亢，从容开口辩驳：

“大师兄，吕岳行事鲁莽，擅杀灵鹿，有错在先，我上清不会遮掩。只是你我同门，些许嫌隙，本可坐而论理，何必一上来便催动雷霆杀招，直取性命？金灵师妹不过是护持同门，却遭广成子恶语折辱。更甚者，广成子当众轻鄙上清道统，非议师尊所传大道，贬斥我等出身。师尊道法浩瀚，我等身为弟子，纵使不为自身争辩，也断不能容人轻侮师门。”

一番话说完，条理分明，广成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无言反驳。

沈砚静静听完两边说辞，心底暗自叹息。

他在昆仑日久，早已看透这层病根。玉清一脉自认玄门正统，根脚尊贵，心底素来轻视通天门下草木鸟兽、湿生卵化之辈，平日里暗藏偏见，只是不曾摆在明面上。他先前一心深耕己道，只当这份隔阂尚有时间慢慢疏导，却没料到积怨早已深植，一头灵鹿的小事，便引燃了积压已久的矛盾，险些酿成同门死战。

倘若今日无人镇住场面，任由两边放手厮杀，三清一脉先从内部崩裂，不必等到日后量劫来临，便已经自损根基。

想到此处，沈砚神色愈发凝重，对着在场众人缓缓开口劝诫：

“如今洪荒看着四海安靖，实则天机蒙昧，劫机早已潜伏在虚空脉络之中。尔等不去闭门诵持黄庭、打磨道心，反倒困于细碎私怨，轻易缔结恶因。待到劫火席卷，业力缠身，根基虚浮，又拿什么在大劫之中保全自身？”

不少门人面上恭谨聆听，心底却不甚在意，只当大师兄言重了。唯有少数心性通透之辈，默默把这番话记在心头。

沈砚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并不苛责。

“修道，首重修心，其次修法。只一味堆砌法力、演练神通，不修德行、不察天心，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待到他日落入算计，业火加身，尚且不知祸从何来。常存敬畏，不造恶因，方能远离恶果。若是恣意妄为，罪孽缠魂，终有一日道基锁闭，神魂消散。诸位切记。”

这话入耳，多宝、云霄、金灵圣母、无当圣母，还有玉鼎真人、云中子、清虚道德真君几人，心神微动，若有所思。余下心性浮躁之人，听过便过，转眼便抛在脑后。

沈砚不强求人人顿悟。道途本是自渡，机缘摆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全看自身根器与道心。执迷不悟之辈，便是时时提点，大劫到来之时，依旧难逃定数，因果从来都是自作自受。

片刻之后，他眸光一凛，神光穿透虚妄，扫过全场，声音震彻山谷：

“三位师尊的道法，各有玄妙，同属洪荒至高至理。你们才学得一点皮毛，便敢分判高下、贬斥他脉，何其浅陋！三清任意一脉真意，若能参悟分毫，便可纵横洪荒，何须在此互相轻鄙？”

满堂仙人被这道神光压住，不敢抬头对视，屏息静立。广成子与多宝二人更是羞愧难安，垂首不语。

沈砚不等二人请罪，继续缓缓言道：

“太清顺自然，玉清守中正，上清演万化，三道法门路径不同，最终归处无二，彼此互补制衡，一同推演天地至理。尔等眼界狭隘，固守自家所学，不知博采众长。你我后辈，资质悟性远不及三位师尊，若是还困在门户之见里，又如何勘破大道，证得混元？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玉清、上清道法，各有长短，本无高低之别。身为三清弟子，不去潜心求道，反倒争出身、比法门，行这般孩童意气之争，实在可叹。”

浩荡道音漫过山野，流云为之倒卷，山谷之间气机一清。

训话已毕，沈砚收敛迫人道威，语气放缓：

“今日这场纷争，到此为止，既往不咎。但仅此一回，往后再有同门私斗、败坏门风，我绝不轻饶。记下了？”

话音化作柔和道韵，丝丝缕缕落在众人识海，留下一道浅淡烙印。

众仙齐齐躬身，齐声应答：“谨遵大师兄教诲！”

沈砚目光落在广成子与吕岳身上。二人各有过错，却也都是一时意气，被因果牵动。他抬手一晃羊脂玉净瓶，两粒紫府金丹缓缓飘出，丹香清雅，裹着淡淡的太清本源气息。这是老子亲手炼制的仙丹，既能平复伤势、补全损耗本源，又可涤除浅淡业障，寻常弟子难得一见。

山谷之中众人见了，心底无不艳羡。

广成子、吕岳连忙上前接过丹药，化开吞服。温润药力流转四肢百骸，身上伤势转瞬平复，耗损的本源缓缓充盈，道基愈发澄澈稳固。二人躬身叩拜：“多谢大师兄赐丹。”

“罢了。” 沈砚微微抬手，“各自返回洞府，闭门静修，莫再生是非，轻结新因果。”

“弟子领命。”

一众门人依次告退，各自归山，喧闹的幽谷重归清寂。

沈砚独留虚空，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他心里清楚，今日只是暂且压住风波，病根并未除去。元始心中那一份对旁门的偏见根深蒂固，只要这份门户之见还在，两脉的嫌隙只会慢慢累积，迟早还要再起争端，终究躲不开日后那场同门相残的大劫。

他能镇住这一次冲突，却扭转不了天道大势，消弭不掉刻在脉络里的分歧。

尽人事，其余，只能顺天机而行。往后阐截再有纠葛，他不会再出手调停。执迷于门户之见、不肯自省的人，劫数临头，只能自担因果。

一念既定，沈砚不再纠缠昆仑的门户纷争。眉心金莲印记缓缓亮起，天眼舒展，一道纯粹金芒冲破云海，直贯九天之上的命运长河。

滔滔河水翻涌，无数命运纹路浮沉、明灭，蕴藏洪荒一切生灵的走向。

他本想窥探女娲成圣的契机，可圣人自身命数被天道重重遮掩，贸然直窥，极易惊动女娲，引来天道反噬，甚至被圣人逆转天机，反噬自身。沈砚心思一转，避开女娲本身，转而推演人族出世的大势。

鸿钧合道之后，洪荒有两桩天机被天道刻意掩去：一是巫妖两族最终覆灭的结局，二便是人族应运而起、承接天地主角的大道脉络。其余机缘，只要道行足够、道心稳固，皆可推演。

洪荒之中大多大能，目光只盯着自己的成圣机缘，埋头打磨法力，对这层潜藏的主角更替大势视而不见。

人族出世，是第一环；女娲抟土造人、借功德成圣，是第二环；而后三清依托人族教化功德，叩问混元，乃是第三环。环环相扣，不解前者，难窥后机。女娲离这机缘最近，最先有所感应，其余人执念太深，反倒看不清这层层嵌套的布局。

沈砚早已跳出旧有视角，笃定人族便是未来天地主角，神念沉入命运长河，拨开重重迷雾，静静推演。

许久，长河波动缓缓平复，一道清晰的因果印记落进他识海。

三十六载之后，不周山之下，人族破土而生！

届时女娲亲临不周，感天心、抟土造人，揽下无量造人功德，借此功德圆满，登临圣位。

洞悉这一桩天大机缘，沈砚眸中微光一闪。

这正是他等候许久的功德契机，是他补齐自身道基、向混元靠近的关键节点。

机不可失。

他转身回洞府，收妥随身灵宝、道书典籍，祥云自脚下而生，霞光随行。一步踏出，辞别昆仑仙域，驾云向着万山之祖、天地脊梁 —— 不周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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