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祖父的手抄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爷爷那本手抄，锁在我床头那口旧木箱里，用油布包了三层。我把它取出来，摊在桌上。油布一打开，一股陈年纸墨味扑出来。

那魂在我心里"嗯"了一声："这味道……有年头了。"

我翻开手抄。前面几页是我熟悉的——寻龙、点穴、理气，爷爷一笔一划抄的，字迹工整。翻到后面，字迹渐渐潦草，有几页还夹着爷爷自己写的批注。

那魂没说话。我翻到中间一页，忽然顿住——那页上，画着那个记号：一道竖，两边各带弯钩。底下四个字：见则避之。

"就是这个。"那魂说，"你再往后翻。"

我往后翻了一页。这一页，爷爷写了一句我以前从没仔细看过的话，字比别处都大：

"刘氏守封，代代相传，传至吾辈而绝，愧对先人。"

我愣住了。

"守封……"我低声念。

"守封。"那魂接了一句，声音很轻，"原来如此。你爷爷，是守封的人。"

"守什么封？"

"守老鸦岭那座坟的封。"那魂说，"你爷爷这一支，不是普通堪舆人——是世代看守老鸦岭封魂局的人。你爷爷说的'刘氏堪舆正宗'，指的不是会看风水，是'会守'。"

"守了多久？"

"我封了多久，就守了多久。"那魂说，"两千多年。刘家一代一代，守着那座坟，不让外人碰，也不让后人去碰。你爷爷那句'见则避之'，不是让你躲开记号——是让刘家的后人，离那座坟越远越好。"

我心里"轰"地一声，许多事一下通了。

"所以……我爷爷不是盗墓的？"

"他是守墓的。"那魂说，"可守墓的，也有守不住的一天。你爷爷说'传至吾辈而绝'——刘家到你这一辈，断了。没人守了。"

"那老鸦岭的坟……"

"没人守，自然就有人来挖。"那魂的声音冷下去，"你以为你挖开那座坟是偶然？你爷爷没了，刘家守封断了，老鸦岭的封就空出来了——这世上，有人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我捏着那页手抄，指节发白。

"可我不是刘家的。"我说，"我姓沈。"

"你姓沈，可你爷爷手抄在你手里，你就是刘家守封的传人。"那魂说，"你爷爷留这手抄给你，不是传手艺——是留着一份'万一有一天，封要破了，总得有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念想。"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小子，你知道封我的人，是谁吗？"

"谁？"

"我师父。"那魂说，"鬼谷子。"

我心里"轰"地一声："鬼谷子？！"

"对。"那魂的声音很轻，"两千年前，他用锁魂手法，亲手把我这一缕魂，封进老鸦岭。你看到的那个记号、那座断龙、那道符灰——都是我师父的手笔。"

"那……那刘家？"

"刘家先祖，是我师父选中的守封人。"那魂说，"封魂的局，要有人守着，不能是外人，也不能是封魂的人自己。我师父挑了刘家，把锁魂的手法传下去，让刘家世代替他看着那座坟。一守，就是两千年。"

我怔住了："所以刘家不是封你的……"

"刘家是守封的。"那魂说，"封我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师父一个。你爷爷这一脉，是替我师父守了两千年的封——直到你这一辈，'传而绝'。"

"那你怨你师父吗？"

那魂沉默了很久。

"不怨。"它忽然说，"他封我，是替我避一场必死之劫。他留刘家守封，是给这局留一条命。只是——"

它顿了顿：

"封我的是我师父，守我的是刘家，放我出来的，是刘家守封的传人。两千年的局，一环扣一环，全都扣得死死的。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我攥着手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巧吗？

一个封了两千年的魂，一个守了两千年的家族，一个"传而绝"的断代，一个正好在封破之时出现的挖坟人。

每一环，都像是被人算好的。

"是不是太巧了？"那魂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一个人，在两千年外，等着今天？"

我盯着手里那页手抄，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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