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鹦鹉夜盗宝 侠女欲踏征程

半城江景一城山，折柳桥上断尘缘；修行五龙朝丹顶，佛兴寺内常讲禅。

四川简阳古称简州，境内有一座丹景山横亘龙泉山脉，五道苍龙般的山岭自四方奔涌汇聚，拱卫主峰。乳白雾霭在峡谷间浮沉流转，苍虬古柏在云雾中忽隐忽现。荒草埋住阿斗读书台残存石基，山风呜呜回响，似携千年旧事。主峰之巅，有一座佛兴寺，古称圣德寺，隐在云雾深处。古寺建于东汉年间，几经兴废，寺侧那株相传刘备亲手种植的千年银杏却依旧挺立，老干曾遭雷击，虬枝仍绽新叶。

青石崖畔，风吹雾散，崖上现出一位女子。她生得一副清媚灵秀的容颜，肌肤莹润似山间寒玉，双眼圆睁如皓月当空。一双异瞳格外夺目，左眼澄净冰蓝，如深涧寒潭；右眼灿若熔金，似落日碎光。瞳仁时而化作细细的竖猫瞳，流转间，既能看透人间烟火，亦可洞见幽冥鬼影。额心凝着一弯浅灰月牙灵纹，是修行到三国时代留下的本命印记，隐隐漾出淡淡的莹光。眉峰柔婉，鼻梁秀挺，唇瓣浅粉，唇角似笑非笑，偶尔露出一点细巧犬齿，藏着一丝调皮和狡黠。乌发高束马尾髻，大半黑发束于脑后，余下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头顶一对蓬松雪白的小巧猫耳，正是简州猫独有的四耳异相，覆着细软绒毛，随着山风轻轻翕动，时刻谛听凡尘与阴冥的动静。

白衣女子站在崖上，眯眼向下方的寺庙望去，寺中残碑覆满苔痕，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上，一只猫头鹰般大小、蓝绿黄相间、胸口生紫羽的大鹦鹉，鬼鬼祟祟躲在层层扇形叶片中间。只见那鹦鹉脖子上挂绳，下坠一只黄皮袋子；双爪紧扣树干，迅疾无声地在枝叶间挪移，不停用喙摘下白润如玉的银杏灵果，尽数丢进胸前皮袋。眼见袋中灵果一枚枚增多，白衣女子眉头渐渐蹙起，轻声嘟囔：“你这背时的雀儿！等哈逮到你，把你一身毛毛扯光！”

那鹦鹉一共摘了十二枚灵果，又在枝叶间来回搜寻两遍，确认再无遗存，方才罢休。它张开翅膀仿如人的双臂，环抱住暗处树干；先以鸟喙勾紧树皮，脖颈尽力伸长，身子缓缓下移，复以利爪抓牢，再松开喙部。这般往复蠕动，好似一截大弹簧，一路挪落到地面。它蹑手蹑脚行至寺院院墙，从墙面上的破洞钻出去，一闪身隐入密林。

纵然进了山林，这大鸟也不敢直接起飞，反倒迈开双脚徒步奔走。它一闪躲到树后，后背紧紧贴住树干，一侧翅膀抬至胸前比出手枪模样，转头左右窥望。自这棵树奔向下一处掩蔽，时而连续前滚翻，时而匍匐贴地潜行，时而碎步疾走。口中还极小声哼起调子：“嘟——，嘟——，嘟——，嘟——，嘟——嘟——嘟——，叭，噔哒哒愣噔—噔噔，噔哒哒愣噔—噔噔……”，又压低嗓子，一口地道伦敦腔模仿着007：“The name's Bond. James Bond.”

一口气奔出四五里开外，它才自一块大石后面探出头，四下仔细观望一遍，纵身站上岩石，环顾周遭，放声大笑：“哈哈，老子大仇得报！你个瓜女子，有本事就来逮我撒！”，然后展翅飞上天空。话音未落，砰砰砰！三道弹弓石子几乎同时破空，分左、中、右三路直袭而来。

“嚯哟喂！”大鹦鹉大吃一惊，猛地振翅拔高，堪堪躲开飞石，一边仓皇飞逃一边叫嚷：“吓老子一跳！你是鬼嗦？硬是阴魂不散！”

暗处传来一阵清脆女声：“孽畜！若非怕扰了寺中清净，岂能容你得手。速速放下灵果离去，本姑娘尚可饶你一命！”

大鹦鹉连扇三下翅膀，再度向上窜升，高声回嘴：“啧啧，哟呵，你还拽上文咯！老子一直在减肥，你打得到我唛？”

砰砰砰！转瞬又是三声，九枚石子一齐射出；三枚越过大鹦鹉从正面拦截，三枚自上空封死去路，三枚从后方紧追而来。大鹦鹉眼见无处躲闪，骤然急停下坠；快要擦到树梢之际，猛然向前疾冲，卸去下坠之势。它吃了此番亏，不敢再于高空翱翔，转而在层层树梢之间穿梭飞掠，还不忘得意大喊：“哈哈，你以为我只减了肥唛？我还报了飞行员儿高级进修班儿，这技术硬是凶得很哦！”

一道雪白倩影如电光般跃登树梢，娇声喝道：“傻鸟，莫要嚣张！你真惹恼了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逮到！”

白衣女子抬手举起弹弓，望着大鸟远去的方向，终是无奈垂下手。几个纵跃，身形转瞬消失于林木之间。

她回转到自己悬崖上的洞府，着手收拾行囊，口中自语：“那傻鸟已然起了警觉，一时半会儿怕是拿他不住。看来，我得出一趟远门了。”

背好行囊，掩上洞门，少女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崖壁，腰身一拧，翻上高高的崖顶。此刻她已换作一身侠客劲装：上身月白交领窄袖短襦，袖口收束，双臂套着浅粉色硬质护腕。下身配同色白绫束腿袴裤，裤脚收进粉色云纹软皮靴。外罩侠女武裙，底色柔和米白；腰间系一条宽版粉色牛皮带，带扣雕琢成精巧猫首；革带两侧各悬一物：一侧垂落雪月灵囊，专为收纳灵宝；另一侧悬一柄汉式短剑，昔日蜀主所造。

望着对面山头佛兴寺点点灯火，听夜风携来檐角铜铃叮铃轻响。少女自怀中取出一根鹦鹉尾翎，凑到鼻前细嗅上面残留的气息。她抬首凝望一轮圆盘似的皓月，一时间怔怔出神，仿佛暂且忘却了那只恼人的大鸟，低声喃喃自语：

“我自将心向明月，明月照我去何方？倏忽又是百年，也该下山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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