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归途

两个人在医院的马路、再到外面的大路全程屏住呼吸贴墙潜行，手里攥着提前准备好的的****，连脚步声都压得几不可闻，从头到尾没遇上任何预想中的丧尸堵截，整趟路程顺利得近乎诡异，反倒让两人悬着的心始终没法落地。李镕俞好像天生就带点挥之不去的倒霉体质，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但凡手头的事走得过于顺畅，转头铁定要冒出些离谱的意外打乱全部计划，眼下这种连一点小波折都没遇上的顺风顺水，让他后颈的汗毛早就悄悄竖了起来，他太清楚生活马上要给他来个大的。就像前两天他刚在楼下鼓起勇气跟李婧怡表白成功，正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走运的人，转头就撞上了堪称灭世级别的恐怖灾难，街头巷尾瞬间炸开了锅，原本井然有序的城市直接沦为了人间炼狱。

果然，两人刚拐过一条小路，刚拐过墙根那棵掉了半片叶子的悬铃木，就看见远处暖得晃眼的阳光下，晃晃悠悠飘过来好几个歪歪扭扭的身影。

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身躯、关节反向弯折的扭曲步伐、顺着风飘过来直往鼻腔里钻的浓厚腐臭味，还有那些身影破风前进时，口中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嗬嗬声，所有的迹象都明明白白砸在两人脸上：他们真的再次遇上了活生生的丧尸，过去两天里被咬得皮开肉绽的路人、满街逃窜的尖叫、满地狼藉的碎玻璃根本不是一场能醒过来的噩梦。

而且一来就是整整四只，正慢悠悠朝着他们的方向晃过来。

前所未有的刺鼻腥臭味混着路边绿化带里腐烂落叶的怪味钻进两人的鼻腔，那股像是泡了几十天烂肉的腥气浓得几乎要把他们的眼泪给呛出来，李镕俞强压着胃里翻涌的恶心，视线死死锁在那几个步步靠近的身影上。

他能清楚看见那些丧尸半张着发黑的嘴，参差不齐的黄牙上还沾着暗褐色的不明残渣，脖颈处被狠狠撕咬开的伤口触目惊心，外翻的灰红色肌肉上，黑红色的血液早就干结结痂，油光发亮的模样像极了被火烤得焦黑发脆的牛排，看着就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盯着它们那对蒙着一层灰雾、没有半点瞳孔的浑浊双眼，毫无血色像浸了凉水的白纸似的苍白皮肤，还有随着移动机械耸动的喉头不停挤出来的“嗬嗬”粗重气声，两人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反应，没打半点迟疑，转头就拔腿往远离丧尸群的巷口狂奔。

不过这些丧尸要么是在医院附近晃了太久长时间饥饿耗光了力气，要么是清晨逐渐升高的温度压制它们的身体机能完全活跃起来，脚步拖沓得厉害，两人拼尽全力往前冲，没跑出去两条街就把它们远远甩在了身后，连嗬嗬的怪叫声都渐渐飘得听不清了。

他们攥着拳边跑边忍不住后背一阵阵发麻，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往尾椎骨窜，连背心都被细汗浸得发潮。

这种只在恐怖电影里见过的离谱设定，怎么就真真切切发生在了现实世界里？直到风刮得耳朵嗡嗡响的此刻，李镕俞始终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飘着极不真实的悬浮感，像是下一秒就会在自己乱糟糟的出租屋里醒过来，床头还放着昨晚没改完的项目方案。

可身后追着的东西、风里散不去的腥腐气味、脚底踩过碎玻璃碴子硌出来的真实痛感都做不了假，他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拖着快要炸开的肺拼命往前逃。

一开始他俩的体力还能勉强撑住保持全速，可身后那些丧尸虽然跑的不算特别快，却凭着不知疲倦的死心眼紧追不舍。他俩都是常年坐在写字楼格子间里熬大夜改方案的普通上班族，平时最多下班绕着小区走两圈，身体素质算不上娇弱，但也绝对谈不上有多强悍的耐力。

被追着跑了这么久，这会儿他们早就提不起劲维持全速冲刺，肺里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灼痛感，只能一边扶着路边的墙大口喘着粗气，一步一步拖着酸胀的腿快走挪着，每抬一次腿都像灌了铅似的沉。

而且李镕俞喘着气抬眼扫过周遭，才惊觉他俩在慌不择路的逃跑过程里，早就彻底偏离开了之前反复在手机地图上核对规划好的、能尽量避开密集人流的回家路线。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裸露在外的后颈泛起灼痛感，混杂着灰尘的空气渐渐闷热起来，黏糊糊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糊得人眼睛都发涩。

两人早上在医院走廊里吃的那些水果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喉咙干得快要冒出烟来，嘴唇也熬得发干发裂，稍稍张嘴说话就扯得生疼。

他现在急得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迫切需要找个能隐蔽的角落停下来休息一会，找点东西填肚子，再灌几口凉水补充流失的水分。

可眼下的处境是，他们既不敢随便停下脚步给周围可能晃荡的丧尸留机会，视线扫遍周围残破的街道，身边也找不到半点能入口的食物和水。

之前还天真地想着出了医院之后，沿着街走不了多远就能在街边的连锁商店找到货架上摆着的补给，现在看来完全是痴心妄想，沿路早就是一片门窗全被砸碎的破败景象，就算有开在路口的便利店，也早就被之前逃难的人群洗劫一空，连货架都被推倒在地，满地都是踩得稀烂的零食包装袋。

拐过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树影从头顶晃过的瞬间，李镕俞抬头看见前方的柏油路上密密麻麻站了一排又一排僵立的身影，那股裹挟着腐臭的强烈压迫感瞬间兜头罩了下来，冻得他血液都快僵住。

两人跑动踩碎小石子发出的细微动静立刻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一大群乌泱泱的丧尸齐刷刷转过了头，泛着灰的脸同时朝向了他俩的方向。

跟在他身侧的秦牧阳也顺着他僵住的视线望过去，当场撞见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以来见过的最恐怖的场景。

这是一条两侧全是二三十层高楼的狭窄道路，正午的阳光完全被高耸的楼体挡住，整条街都浸在阴凉的阴影里，反倒成了怕光的丧尸扎堆躲着的好去处，数不清的身影挤挤挨挨站在路面上，连落脚的空隙都没剩下多少。

那些缓缓转过来的脸，全是泛着青灰的死肤色，皮肤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黏液，蒙着白雾的浑浊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俩，大半张脸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狰狞可怖的伤口，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有的腮帮子上留着一个深得见骨的青黑深牙印，边缘的皮肉翻卷着，还在往下渗暗褐色的脓水；有的半张脸直接被暴力撕扯下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颧骨，肥硕的蛆虫在血肉的缺口里钻进钻出，看得人头皮发麻；还有的眼球直接脱落吊在眼眶外面，只有一根细得像棉线的筋连着，随着丧尸僵硬的晃动，在脸前晃来晃去。

甚至还有几只丧尸整张脸皮都被撕得精光，只剩骷髅似的惨白头骨，两个眼窝深陷下去黑得瘆人，黑洞洞的嘴大张着，只看一眼就能让人连着做好几天浸满冷汗的噩梦。

几十上百张这么可怖的脸直勾勾锁定住自己，李镕俞只觉得头皮瞬间“嗡”的一声炸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顺着后颈爬了满身，连握着的消防扳手都差点滑出手心。

这些丧尸看到送货上门的外卖，突然撞见这么两个能跑能跳、带着鲜活温度的大活人，刻在它们基因本能里的暴虐和嗜血瞬间就被彻底激活，喉咙里爆发出潮水似的嗬嗬怪叫，摇摇晃晃就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李镕俞在心里连着暗骂了好几句老天爷不开眼，拖着快要散架的酸麻身子，猛地拽着身边人的手腕拐了个近乎要甩飞出去的急弯，一头扎进旁边墙根下只有半人宽的狭窄小巷里，才勉强暂时摆脱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必死死局。

但前后两拨被他们引过来的丧尸很快就在路口汇到了一起，汇成黑压压的一大群跟在身后穷追不舍，杂乱的脚步声把地面震得微微发颤。

而且因为丧尸数量太多，弄出的动静越来越大，还不断把周围街道里零散晃荡的其他丧尸也吸引了过来，跟在大部队后面越聚越多。

这让李镕俞的回家路，走得愈发艰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边的李婧怡早就跑得脸色惨白，呼吸粗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已经明显摸到了体能的极限。

身后紧追不舍的丧尸越跟越近，最前面那只枯瘦的丧尸伸出来的爪子，距离两人的后背只剩一步之遥。

突然，前方路边的绿化带里猛地窜出一只躲在阴影里的丧尸，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嗷呜叫着直扑向落在身后半步的李婧怡。

李婧怡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侧身躲开，脚下却被露出来的树根绊了一下，重心不稳狠狠摔在了满是碎石子的地上，身后那只冲得最快的丧尸紧跟着就冲到了她面前，发黑的爪子直抓向她的胳膊。

李镕俞心脏瞬间揪得紧紧的，霎时间慌了神，生死关头他卡在了最煎熬的两难抉择里：是扔下摔倒在地的李婧怡独自转头逃跑，还是冒着被身后丧尸追上的风险折回去把她救下来。说到底他和刚确定关系的李婧怡在一起还不到一周，感情才刚冒出嫩芽，这种随时可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的要命时刻，到底值不值得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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