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城里有人想开门

“秦统领，那真是咱们出城的军旗吗？”

顾长安望着城外那辆战车，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照棠没有马上回答。她盯着那面倒挂的旗看了一阵，才对旁边的副将说道：“让弓手继续守住垛口，谁都不准擅自放箭。再派两个人去把城上的家属和杂役请下去，不要围在这里看。”

城下的敌军还在叫喊，说青崖城主力已经全军覆没，只要开城投降，便能保住城里百姓的性命。

有人听得脸色发白，也有人小声骂了起来。

顾长安心里同样不好受。他虽没当过兵，却认识几个随主力出城的军士。前些日子那些人还来铺子里修过刀，临走时说回来请他喝酒，谁能想到几天过去，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你们听着！”秦照棠转身对城墙上的守军说道，“那面旗是不是从咱们的人手里夺来的，我还要派人核实。敌人说主力没了，你们就全信了？就算消息是真的，咱们现在把门打开，难道他们就一定会守信用？”

她停了一下，指着城外的战车。

“先守好自己的位置。谁家里有老小，谁就更不能乱。城门一破，他们先冲进去的地方，就是你们家住的街。”

听她这么说，原本有些慌乱的守军慢慢安静了下来。

顾长安也明白了，秦照棠不是不担心，而是她现在不能先乱。如果连守城的人都不知该怎么办，城里的百姓就更没有指望了。

城下的骑兵又喊了两遍，见无人答话，便调转马头回了军阵。

秦照棠叫来一名传令兵：“把东门、西门的值守名单送来。今晚所有城门都按战时规矩轮值，谁要换岗，必须两人同时签认。”

“是！”

她又看向顾长安。

“你的斜撑是怎么固定的？带我下去再看一遍。”

顾长安愣了一下：“秦统领，外面都这个阵仗了，你还有空看门闩？”

“外面的人再多，也得先从门进来。”秦照棠说道，“我连门能不能扛住都不知道，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这话顾长安没法反驳，便带着她和老陈下了城楼。

门洞里比刚才暗了许多，几盏油灯挂在墙边，照着新装上的两道横木。顾长安拿起短锤，在几处接头上轻轻敲了敲，听见声音还算结实，心里才松了口气。

“这两道斜撑能把撞击分到石墙上，可咱们用的是临时找来的木料。敌人要是一直用攻城槌撞，撑不了多久。”

秦照棠问：“能加固吗？”

“能，不过得有铁料。最好再多两根横木，免得一处断了，整道门都松。”

“铁料我让军需营调。”

“还有一件事。”顾长安指着原先拆下来的断销，“这个东西你最好也看看。裂口不是自然断的，有人拿锉子动过手脚。”

秦照棠接过断销，借着油灯仔细瞧了瞧。

“你能确定？”

“别的我不敢说，这点我能确定。我爹教了我这么多年，锉出来的铁口和磨损崩开的不一样。你看，断口旁边还有一排浅纹。”

“东西先放我这里。”秦照棠把断销用布包好，“这件事不要在外面乱说。我会查是谁碰过锁架，但你也得帮我留意新装的东西。”

顾长安点了点头。

他有点担心自己的话会得罪人，可又觉得不说更不行。青崖城好歹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家里的铺子、爹娘都在城里。如果城门真是被人从里面弄开的，那他今天辛辛苦苦修了一下午，岂不是白忙了？

两人正说着，城墙上突然响起一声号角。

紧接着，有人喊道：“敌军上前了！”

秦照棠立即上城，顾长安和老陈也跑到门洞外，隔着墙上的箭孔往外看。

敌军派来的不是全部兵马，而是几十个推着大盾的士卒。他们在前面慢慢移动，后头还有人抬着一架看不出用途的木车。

“这是试咱们的箭。”老陈说。

顾长安抬头看了看城上，见弓手们已经拉弓，却迟迟没得到放箭的命令。

“他们都快过来了，怎么还不射？”

“你急什么，箭少，射远了也是白射。”

话音刚落，城楼上传来秦照棠的声音。

“前排弓手准备！等他们过界石再射！”

城外道路旁有块白色界石，是往年修路时留下的，顾长安以前进城出城都能看见。那些大盾兵刚过界石，城上便落下一阵箭雨。

盾牌挡下了不少箭，却也有几个人倒在地上。后面的木车停了停，随即转向，敌军开始往后撤。

顾长安刚想松口气，忽然看见木车上亮了一下。

“那是什么？”

他话还没问完，一团火光便从车上飞了过来，砸在门楼外侧的木檐上。火一下子烧了起来，浓烟顺着城墙往上冒。

城上有人慌忙去提水。

秦照棠却先喊：“别挤到一处！第三队守住垛口，火由第二队去扑。投火的车在哪儿，给我盯紧！”

守军这才分开行动。

顾长安看见火势还没烧到门洞，便和老陈带着几个工匠往上搬水桶。好不容易把火压下去，城外敌军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番交手并不长，却让顾长安累得直喘气。

他以前只知道修坏了的东西有多费劲，今天才明白，在城上干活还得防着别人往自己头顶扔火。若不是秦照棠提前安排好了人，只怕刚才大家一乱，火就能顺着木檐烧进门楼。

天色越来越暗，城里也开始关门闭户。

顾长安忙着补门洞的铁箍，直到有人送来一碗热汤，才想起自己还没回过家。

送汤的是街口卖豆腐的许婶，她家男人也被征来搬木料。她认出顾长安，便把碗往他手里塞。

“你娘让我顺便看看你。她在家等着呢，说你要是没事就回去一趟。”

顾长安接过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许婶，你告诉我娘，我这边还有活，晚些回去。爹的腿不好，让他别出门乱走。”

“行。你自己也小心点。”

许婶走后，顾长安喝了几口汤，身上总算暖和起来。

他也想回家。可眼下门洞里的活还没弄完，真要走了，谁接着干？他并不是觉得自己比别人重要，只是这套临时加固的办法是他想出来的，哪里容易松、哪处不能碰，他最清楚。

再说，城门要是守不住，他跑回家又有什么用？

他正想着，老陈从外面走了进来。

“长安，军需营送来的铁箍到了，你来数数。”

两人清点完铁料，顾长安忽然发现少了两枚长钉。

“陈叔，不是说取十二枚吗？怎么只有十枚？”

老陈看着领料单：“上头写的就是十二枚。兴许抬东西的人落下了。”

“那你让人再去问问。我先把这十枚装上。”

顾长安钻到门后，正准备固定最后一道斜撑，却看见自己下午在木头上划的记号被移开了一点。

他愣了愣。

下午安装的时候，他怕斜撑受力后滑动，特意用炭在木头和石墙相接的地方画了两道短线。现在木头上的线和墙上的线错开了，木楔旁边还多了一小撮新鲜木屑。

难道是刚才敌军试探时震动了城门？

顾长安伸手摸了摸。木楔很松，轻轻一碰就能晃动。可刚才敌人只是放了一团火，根本没撞门，怎么会松到这种程度？

他立刻把老陈叫过来。

“陈叔，你下午动过这里吗？”

“没有啊。怎么了？”

“有人把楔子往外拔过。”

老陈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

顾长安没有立刻去追什么人，而是先把木楔重新敲紧，拿剩下的铁箍把接头锁住，又在几处关键的位置做了新的记号。

“你先守着这里，我去找秦统领。”

“去吧，我不让人碰。”

顾长安刚走出门洞，就看见两名守军抬着一口木箱从旁边经过。箱子上写着军需营三个字，其中一人还在催着另一个快点。

他本来没在意，可那箱子经过时，里面竟传出铁器相碰的声音。

“等等。”顾长安喊住他们，“这里面装的什么？”

前面那人回头：“军需营调来的备用零件，送去东门的。”

“东门的东西怎么走南门？”

“上面让走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顾长安看了看箱子，又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腰牌。他没见过这两个人，也不能因为人家走错了路就当成坏人。

“那你们有调拨单吗？现在各门都在登记东西，最好别送错。”

前面的守军脸色有些不耐烦，伸手往怀里摸去。

就在这时，后面那人突然放下箱子，转身便往侧巷跑。

“站住！”

顾长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前面那人也不再找单子，猛地推了他一把，跟着往另一边跑。

顾长安被推得踉跄两步，扶住墙才没摔倒。他没有傻到自己追上去，赶紧冲门洞喊：“陈叔！叫守军！这里有人跑了！”

附近的巡兵闻声追了过去。

顾长安喘了口气，回头看向那口被扔下的木箱。

箱盖没有钉死，他用短锤挑开一角，发现里面压着几根铁杆、两把锉刀，还有一小包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他正要细看，身后传来了秦照棠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顾长安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又把松动的木楔指给她看。

秦照棠听完，先叫人封住南门附近的两条巷口，再命军士把木箱搬进门洞，当着几个人的面清点。

油布包打开后，里面装的不是普通器具，而是几支削得极细的铁楔，还有一瓶气味刺鼻的黑油。

老陈凑过来闻了闻，立即后退一步。

“这是引火油。沾在木头上，拿火星一碰就着。”

顾长安看着那些东西，背后渐渐冒出冷汗。

原来有人不只是想让门闩坏掉，还想趁着夜里把他们新加的木撑烧掉。

秦照棠让军士把东西封好，转头看向顾长安。

“你记住那两个人的样子了吗？”

“记住一个，另一个跑得太快，只看见侧脸。”

“跟画师说清楚。今晚南门不许再随便运货，所有送进来的东西都要两人查验。”

她顿了顿，又说道：“顾长安，今日你发现的这两件事，我会记在军功簿上。但你先别高兴，真正的麻烦还没过去。”

顾长安苦笑了一声：“我哪还高兴得起来。要不是这木楔有记号，等晚上门着了火，大家怕是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秦照棠没有接话。她看向紧闭的城门，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

这时，城外忽然又响起了鼓声。

一名传令兵跑进门洞，声音都变了。

“秦统领！敌军在南面集结，那几头披甲角兽也被赶过来了！”

顾长安立刻抬起头。

秦照棠握紧刀柄，转身往城楼上走，只留下了一句话。

“把门顶住。今晚他们恐怕真要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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