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获蛋，三日一饲

收纳袋的绳口一松，里面的东西便掉了出来。

这是一块断了一半的黑铁令牌，看缺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正面刻着半句话：

“以血为契，以魂为引，黑日不落。”

后半句断在裂口处，写了几个字，能看见轮廓，但具体是什么，看不清。

背面则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还有一张羊皮纸地图，看着有点年代了，上面画的正是学院后山那一片，一处用红墨圈了个圈。

旁边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还真看不清楚：

“维斯卡旧藏。”

墨维的目光死死盯着这行字，瞳孔微缩。

“我的爷爷维斯卡？但为什么莱恩会有这个东西？”

不等他思考完，又发现从羊皮纸的后面又掉了一个钥匙出来。

那是一枚铜制小钥匙，墨维对着光照了照，发现正面刻着一个极微小的日月纹。

后面突然传来动静打断了他的思考，他转头看去，是苏尔。

他的声音此时从食堂后门的方向传过来，他喊得很大声：“墨哥！你没事吧？”

墨维把三样东西塞回收纳袋揣回兜里，撑着墙站起来。

后背疼得厉害，呼吸的时候肋骨那一片牵扯着闷痛，肋骨没断，但也够受罪。

苏尔冲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袁家护卫，一左一右把他胳膊反剪着。

墨维看了那两个护卫一眼：“放了他。”

其中一个壮汉护卫低声对着另一个矮个子说了句：“少爷让我们别难做。”

护卫听后便松了手。

苏尔甩开胳膊冲到墨维身边，他嘴角还在往下渗着血。

“你怎么样？”

“蹭的。”

墨维拍了拍他的肩。“你先走。”

出了食堂后门拐过墙角，苏尔才忍不住地问：“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墨维把收纳袋掏出来，苏尔接过去翻了翻，看了两遍，脸上充斥的疑惑已经凝实。

“袁家给的东西，你信？”

“不信。”

“那还去？”

“去，后山的东西是我爷留给我的，袁家拿不走才把地图给我，让我跑这一趟。”

“哦，所以说....是他们拿不走，让你去拿，你拿到了，他们再想办法从你手里弄走！”

“差不多吧。”

“那你他妈还去？”

“因为东西是我的，我不去，就永远在袁家手里，我爷留给我的东西不多，所以我不能不去，也必须去！”

“你爷？”

苏尔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从他遇见墨维时，墨维便只有奶奶。

“行吧，什么时候去？我跟着你一起。”

“今晚。”

“好！”

两人绕小路往宿舍走，经过演武场边缘时，一棵桂树后面传来声音。

“去后山的话，也算我一个。”

白夜从树后走出来，校服有些发白，像是洗的，不舍得扔。

手里捏着半块麦饼，一脸无所谓地靠在树上。

“你偷听？”

苏尔的手摸向箭囊，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弓弦，随时准备射击。

“没偷听，从食堂一路跟过来的。”

白夜咬了口饼，像是噎住了，咳了咳。

“我不是袁家的人，至少不全是，我爹是袁家管库房的，我小时候在库房图录里见过一样东西，那和你拿的那半块令牌很像。”

他又从校服内袋中摸出一张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半块令牌的草图，随后又递给苏尔与墨维看。

那上面画着的令牌，断口处的形状，和墨维拿的那半块几乎一模一样。

“袁家库房里有一块完整的，锁在库房最深处，旁边还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血脉为引，他人勿动”。”

“还有一行更小的，我注意过，“此物归奥古斯汀之后”。”

苏尔听见这话，猛地转头看向墨维，满脸震惊，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疑问。

墨哥到底是谁？他爷爷是谁？但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死死握紧了手里的弓，指节都泛了白。

“那你想要什么？”

墨维看向白夜，问了句，墨维也知道，他身上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那么白夜一定是从这里得到什么。

“后山的路我熟，去过不下十趟，哪能走哪里不能走我都知道，哪里有暗沟，哪里有断崖，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你们两个人白天去倒是可以，可若晚上去了，那就是是找死。”

白夜随后将草图递了过来，看着仍怀疑自己的二人说“我什么都不要，后山的东西归你，我只要跟着去看看，我就想知道那石碑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墨维看了看他，心里想过千种可能，可还是信了。

“戌时，后山入口见。”

“希望你能如约而至。”

随后墨维便朝着宿舍走了，可苏尔见墨维就这么信了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人，径直追上去：“你疯了？他说不是袁家的人你就信？”

“不信，但那张草图上画着的令牌，甚至断口都和令牌一模一样，这种东西不是随便能画出来的，所以他说的是真的，但不能全信。”

“另外，他甚至他完全可以回去给莱恩报信，但他也没走。”

苏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相信墨维的决策。

“行！晚上我箭上弦了再睡觉，如果他要是路上敢有什么小动作，那我就一箭射穿他的脚背！”

“别射脚背，他穿鞋了，射了没疤的。”

“哈哈哈哈哈！”

苏尔盯着他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当天晚上，戌时差一刻。

墨维看着身旁那真将箭上弦了的苏尔，还是笑出了声。

而白夜却已经蹲在后山入口的路边石头上了，行头变了，换了一身深色短衬，腰间也别着两把短刀，看着和之前的穿着大不相同。

在看见两人过来后，便直直地从石头上跳下来，往后山走去。

“走，跟紧我，掉队了我可不管。”

苏尔将搭了箭的弓提上：“后山入夜之后有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月光从树叶缝往下漏下来，当三人拐进第一条岔路时，墨维怀里的收纳袋突然烫了一下。

他脚步一顿，连忙将手按在袋口上，那半截令牌隔着布袋和衣料，正在缓慢变热，像刚从池里拿出的铁胚。

“墨哥？”苏尔见墨维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住，朝前方轻声喊了喊。

“没事，走！”

深入后山约莫半个时辰，墨维强忍着后背传来的阵阵钝痛，跟着白夜在一处断崖前停下了脚步。

崖壁上爬满了枯藤，白夜伸手拨开藤蔓，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从这里穿过去，再走一刻钟就是。”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去年偷溜进来摘紫浆果，被一头铁背豺追，慌不择路钻进来的，结果那畜生没跟进来，我就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往里面看去，这窄缝尽头是一片被山壁环抱的凹地，月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正打在凹地中央一座石台上。

石台通体墨黑，表面刻着日月纹，正中央嵌着一个石匣，匣面上有一个锁孔，形状和铜钥匙严丝合缝。

“这地方……”苏尔也放轻了脚步，他看了一眼墨维发白的脸色，凑过去压低声音：“墨哥，你这肋骨真没事？”

“死不了，走。”

苏尔看着前方的石台，感到莫名的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怎么感觉这跟那广场上的石碑是一个料子？”

墨维蹲下来，把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的一声，石匣弹开了一条缝。匣子里铺着一层干枯的草，枯草正中放着一颗蛋。

一颗蛋？

苏尔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深感疑惑：“就这？石头？”

“不，一颗……蛋。”

说完墨维便伸手去拿那颗蛋，在碰到蛋壳的一瞬间，蛋壳表面浮起一层金色纹路，但一闪即逝。

同时怀里的令牌烫了一下，项链贴着胸口也跟着温了一瞬。

白夜脸色变了。

“这纹路……袁家库房里那块黑日石碑上刻的！旁边那行字就是这个纹路！”

墨维把蛋握在手里，蛋壳虽然已经恢复了灰扑扑的样子，可掌心那残留的温热，却无不证明着这蛋还活着。

“活的。”墨维低声说。

“什么活的？”

“这蛋，是活的。”

白夜盯着蛋看了很久，他在思考。

“袁家不知道这是活的，连莱恩也以为就是块旧石头，如果他知道……”

“所以先别让他知道。”

墨维把蛋揣进怀里，用外衣裹好，将令牌和钥匙收回收纳袋中。

“走，今晚的事，出后山之后咱们谁都别提。”

苏尔把箭收进箭囊里，用力点了一下头，可那弓却没放回背上，眼神也死死盯着白夜。

白夜没说话，但在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石匣，枯草底下他看了几遍，里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待墨维与苏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窄缝尽头，林间的风吹动树影，白夜才极快地折返回来。

他确认周围没人后，半跪在石台前，伸手探入枯草深处。

突然，他摸出一块薄薄的骨片，上面刻着极小的字。

他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极快地把骨片塞进袖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出了窄缝。

出了窄缝后，苏尔走在最前面开路，墨维跟着，往回走了没多远，墨维怀里的蛋突然又热了一下，比之前更明显。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隔着外衣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那股温热是从蛋壳里渗出来的，贴着他心口的位置，和项链的凉意一热一冷地交替。

“墨哥？”苏尔回头。

“没事，快走。”

总感觉墨哥有什么事瞒着我，苏尔心想，老是走着走着就停。

两人继续往前走，墨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踩碎枯枝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月光下，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从窄缝方向快速闪出。

“看着像是白夜……但他又为什么要回去？难不成当时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吗？”他心里想着。

后山入口的灯笼晃了晃，老助教翻了个身，这动静可吓得他俩不轻，还好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回宿舍。这东西不能放我枕边。”

墨维想了想说道。

“那放哪？”

“当然是放我怀里呗，难不成还放你那？”

“确实，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怎么让我养蛋。”

苏尔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来了，想摸摸那颗灰扑扑的蛋。

“想都别想。”墨维把蛋往怀里一收。

话音刚落，怀里的蛋壳上浮起一层金色纹路，比之前在石台上亮得多，持续了足足两秒才暗下去。

苏尔僵住了，朝着墨维指了指：“墨哥，它是不是听见你说话了？”

“……可能。”

“那肯定还活着！不如叫烧饼怎么样？你看它灰扑扑、圆滚滚的，刚才发光就像炉子里的烤饼！”

墨维的嘴角抽了抽，看着手里这块“烤饼”，他下意识低头问道：“你喜欢这个名字？”

原本沉寂的蛋瞬间散发出一丝金光，随后晃了晃，像是在抗议。

“得，你看，它不喜欢你起的名儿。”墨维抬头对苏尔说。

一开始还挺开心的苏尔听见这话立马就蔫了下去，又似乎想到什么。

“啊？那它刚刚为什么一听我起的名就发光了？”

“可能一开始就想拒绝。”

“啊？！”

此时的墨维没有理会苏尔，而是想着爷爷临终前，最后说的话...

“蛋非死物，需以血养，三日一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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