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鬼门关

山巅，风大。

赵启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沈平江侧过头看了下，以为他要说什么。

下一秒，那只手忽然发力，狠狠地往前一推。

她整个人翻出了护栏。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山石、天空在视野里颠倒翻转。

她伸手拼命去抓，却什么都够不着。

惊呼刚冲出喉咙，就被呼啸的山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五脏六腑被狠狠挤压，血一股脑往头顶冲，视线迅速模糊，意识也在飞速涣散。

再睁眼的时候，天是灰的。

没有太阳，没有云，像灯笼那种昏黄的光。

沈平江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腥味。

她撑着坐起来。

四周是荒地，枯黄的杂草贴着地皮。

风里夹杂着尘土。

不远处，很多人排着长队。

队伍迤逦向前，一直延伸到荒原尽头的黑色城池。

城门巍峨阔大，沉黑如铁，将天光尽数吞去。

城头悬着巨匾，刻着三个大字：鬼门关。

队伍里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机械地往前挪。

沈平江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我死了？"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

不对，有感觉。

她又用力在腿上掐了一把。

疼。

她伸手摸了摸背包，背包还在。

这不是梦。

可怎么到了鬼门关呢？

破碎的片段，在脑海里慢慢重现。

她三十五岁，平江小馆连锁餐饮的创始人。

从六张桌子干到四十七家连锁门店。

赵启明，她的合伙人。

也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可为什么，要把她推下悬崖？

她想不明白。

无数画面往脑子里涌，脑子嗡嗡地响。

"啪！"

一声闷响。

鞭子抽在她背上。

那不是皮肉之痛。

那痛从皮肤钻进去，顺着骨头缝往里爬，最后炸在后背深处。

沈平江痛得整个人弓起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

她抬头。

只见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穿着黑皂衣，腰里别着铁链。

手里那根鞭子又举起来。

"排队去！" 黑衣人低喝，嗓门像破锣，"排最后面！"

她下意识地抓起身旁的背包，挡在前面。

鞭子抽在背包上，啪的一声。

那人更怒了。

又是一鞭抽来。

可鞭子抽到半空。

停住了。

沈平江本能地缩成一团，闭上眼，等着那一下抽下来。

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她等了两秒。

三秒。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

眼前的人，愣在原地。

他举着鞭子，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怒容还没消，但眼睛里全是错愕。

他鼻子抽了抽。

低头凑近沈平江，深吸一口气。

他的脸凑得很近。

沈平江看见他鼻孔里的黑毛。

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绿莹莹的光，像饿了三天的狼。

"活人？"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吼。

"你是活人？"

他嘴角咧开一个笑，露出一口黄牙。

"活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沈平江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是活人。

在鬼门关。

在鬼差面前。

那人没等她回答。

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背包上。

眼珠一转。

露出一个邪笑。

他伸手，一把将包夺去。

拉链一把扯开，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

手机、耳机、车钥匙、充电宝。

他一样一样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眼睛越来越亮。

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好东西，" 他嘿嘿笑，"都是阳间的好东西。"

他把耳机、钥匙、充电宝一股脑全揣进怀里，像只囤食的老鼠。

沈平江看着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拿走。

她想抢回。

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白印。

但她不敢。鞭子还在他手里，动一下就是死。

她只能看着。

他又翻了一遍背包。

食物、盐、水、打火机、火石、折叠炊具。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拎起来看了看，然后嫌恶地丢回地上。

"这些破玩意儿，" 他皱着眉，"鬼也用得上，不值钱。"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东西。

转身要走。

目光扫过她的手腕的那块表。

他一把撸下来，揣进怀里。

走之前，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赶快滚回去。"

沈平江蹲在地上。

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拢。

压缩饼干的袋子破了，饼干碎成了渣，她用手拢了拢，塞进背包最里层。

打火机上全是灰，她在裤腿上蹭了蹭，试了一下，还能打着火。

折叠锅具的布袋扯破了，她把布袋翻了个面，重新系紧。

盐罐的盖子松了，水还剩半瓶。

她一样一样收拾，手在抖。

背上的伤还在疼。

鬼门关前排着长长的队。

鬼们一个一个地往里走。

没有人看她。

"姑娘。"

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来。

沈平江抬头。

一个老鬼出现在她旁边。

一身灰布衫补满大大小小的补丁，皱纹爬满整张脸。

"姑娘，刚下来的吧？" 老鬼说，声音压得很低，"看你这样子，怕是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沈平江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 老鬼凑近了一点，声音更轻了，"我有办法，带你离开鬼市，回阳间。"

沈平江抬头。

"真的？"

"真的。" 老鬼点点头，"我之前也带一个活人离开过。"

沈平江盯着他的眼睛。

她没说话。

她往后退了半步。

手摸到了背包带。

"你怎么知道我是活人？" 她问。

"你脸上带着阳间的热气，" 老鬼说，"死人是不会有热气的。"

"你为什么帮我？"

"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几百年，" 老鬼叹了口气，"能帮一个活人回去，也算积几分阴德。"

沈平江没接话。

她看了看鬼门关的方向。

又看了看老鬼。

"你要什么？" 她问。

老鬼搓了搓手。

"也没什么。" 他说，"就是看你背包里那把手电，能不能送给我？"

沈平江愣了一下。"就只要这个？"

"就这个。" 老鬼点点头，"我在这地方待久了，就想要个亮东西。"

沈平江沉默片刻，伸手从背包摸出手电，递了过去。

老鬼接过手电，在手里掂了掂，嘿嘿一笑。

"跟我来，" 他说，"我带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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