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寻旧梦

藤椒王的最后一点残骸沉进海沙的瞬间，林野掌心里的山海经残卷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不是之前大战时那种滚烫的灼感，是像晒了三千年太阳的旧帛，软乎乎地贴在掌心，页边的每一道异兽图腾都泛着淡淡的柔光，连周围流动的海水都跟着慢了下来。广圣刚要开口提醒林野小心异变，脚下的海沙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原本澄澈的深海光线慢慢变得像蒙了一层薄纱，身边阿蛮和苏晚的身影，在柔光里渐渐变得模糊。

“不对，不是深海的环境。”阿蛮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短匕，可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泛着凉意的金属刃口，而是一片柔软的、像云絮一样的暖光。

等三人重新站稳，脚下冰冷的海沙已经彻底消失了。

没有深海的水压，没有咸涩的海水，他们站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金色草地上，风里飘着上古香草的清香气，远处的连绵青山像水墨画里的轮廓，山脚下的河流泛着碎金似的波光，河水里游着几尾长着透明翅膀的赤鱬，摆着尾巴从水面上掠过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响。

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上古山海界。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归墟的？”广圣抬手摸了摸身边的草叶，草叶的边缘蹭过他的指尖，留下一点淡淡的青草香，完全不是幻觉里的虚无触感，“苏晚呢？她怎么没跟我们一起进来？”

林野低头看向掌心的山海经残卷，残卷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外力托举，整卷泛黄的丝帛舒展开，每一页都泛着莹莹的暖光，之前在深海里没有完全点亮的60道异兽图腾，此刻全部亮得通透，丝帛的边缘不断有细碎的金色光点飘出来，落在草地上，立刻长出一朵小小的、像星星一样的白色小花。

“不是我们走进来的，是山海经残卷主动带我们进来的。”林野指尖轻轻碰了碰残卷的页边，残卷立刻像有灵性似的，往远处的青山方向飘了飘，像是在给他们引路，“苏晚身上有深海文明的血脉印记，这个梦的世界是上古山海经持有者留下的试炼空间，只有神书选定的人才能进来。”

三人顺着铺满小花的草地往山的方向走，沿途的场景像慢慢掀开的古画一样，一点点在眼前铺展开。

长着六只腿的从从蹲在路边啃野果，看到他们过来，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把最红的那颗野果递到阿蛮手里；毕方扑棱着翅膀从山后面飞过来，翅膀带起的风卷着漫山遍野的花瓣，花瓣落在广圣的肩膀上，瞬间变成一枚刻着逆脉纹路的古老徽章；九尾狐带着一群小狐崽从林子里钻出来，围着林野转了两圈，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没有任何大战的痕迹，没有机械臂的冷光，没有无天法阵的暗红色符文，这里是山海经神书诞生的最初之地，所有异兽都温顺又自在，山川河流都按着最自然的节奏流动，连风的速度都刚好让人觉得舒服。

阿蛮咬了一口手里的野果，清甜的果汁在舌尖散开，她抬头看向远处山顶的方向，山顶的最高处，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古老麻衣的身影，正坐在一块巨石上翻看着泛黄的丝帛书页，身边围着好几只上古瑞兽——那是山海经的初代持有者，几万年前把神书留在归墟海眼的守秘人。

广圣左臂上的逆脉金芒，在这个世界里变得格外柔和，没有半点之前大战时的凌厉锋芒，金芒顺着他的指尖飘出去，落在旁边的草地上，立刻长出一片开着金色小花的藤蔓。他之前在逆脉军的古籍里看到过关于山海界的零星记载，直到今天真正站在这里，才明白为什么几万年来无数守秘人拼尽性命，都要护住山海经神书，护住这片山海世界的安宁。

林野掌心的山海经残卷飞在三人前面，莹莹的光辉把周围的整片空间都染成了暖金色，丝帛上的图文不断流动，把几万年前上古守秘人带着异兽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画面，一点点投射在半空中：他们和异兽一起种庄稼，一起修河道，一起在山脚下点起篝火庆祝丰收，没有战争，没有掠夺，人和异兽、人和自然，完全融成了一体。

三人停下脚步，站在金色的草地上，看着半空中流动的古老画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之前他们在深海里大战改造异兽，拼尽全力阻止空间炸弹爆炸，以为守住和平就已经是终点，直到此刻站在这个梦的世界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才明白，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从来都不是打跑敌人之后的空荡世界，而是这样一片所有生命都能安稳生活的土地。

山海经残卷的莹莹光辉越来越亮，三人脚下的草地开始泛起细碎的涟漪。

远处山顶的初代守秘人转过头，对着三人的方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抬手轻轻挥了挥。

他们知道，这场跨越了三万年的山海旧梦，要醒了。

可残卷上最新浮现出的一行淡金色文字，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三人的视线里：

这不是梦，是你们亲手守护出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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