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永夜

“顾氏实业。”

“土。”

“衍龙集团。”

“更土。”

赵德柱不服气，翻过一页。

“天衍控股。”

“你念着不拗口？”

赵德柱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一页登记注册的表，光标在“名称”那一栏闪。

“那你倒是说一个。”

顾衍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拍了拍手，把笔记本拿过去。

他在那一栏敲了两个字。

永夜。

“就这个。”

“这什么名。”

“公司名。”

“我知道是公司名。”赵德柱把屏幕转回来，“我问什么意思。”

顾衍没马上答。

《死灵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页边上有两个字，颜色比那些血字淡，是朱砂那种暗红：永夜。

那时候他没在意，只当是个记号。

“没什么意思。”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好记。”

“就这？”

“两个字。”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刻章按个收费，三个字贵三十。”

赵德柱盯着那两个字看。

“我怎么觉得这名字不吉利。”

“公司名要什么吉利。”他把本子推回去，“又不挂门上。”

“法人写谁。”

“你。”

“我？”赵德柱把笔记本抱紧了一点，“卧槽，一亿多的公司，法人写我？”

“多大。”

“一亿多啊！”

“一亿多的公司，法人写你。”顾衍把屏幕转回去，“你名下干净。”

“那你呢。”

“我名下有一条狗。”

“狗不算资产。”

“我知道。”顾衍把空豆浆杯捏扁，“我名下什么都没有。”

赵德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经营范围写什么。”

“随便。”

“随便不行，得勾。”他往下翻，“建材、餐饮、信息咨询、物业管理……”

“都勾上。”

“都勾上要交税。”

顾衍想了一下。

“那勾最便宜的。”

“注册地址填哪儿。”

“这儿。”

“你这儿是租的。”赵德柱把笔停在半空，“房东同意吗。”

“房东不知道。”

“登记那边会打电话核实的。”

“那就让他打。”他把表拉回来，“我接。”

熊大力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顾哥，公司有没有社保。”

“你要社保干什么。”

熊大力把身子整个探进来。

“我现在是正式员工了吧。”

“你是临时工。”

“临时工干久了，不也转正了。”

“我这儿不转正。”顾衍头也不抬，“干二十年也是临时工。”

熊大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缩回去了。

中午，老李炖菜。

包间还是那间，桌布还是那张洗得发白的，楚沧澜自带茶叶，摆茶壶的时候壶嘴朝着门口。

“你开公司了。”

“消息挺快。”

“登记那边有我的朋友。”他把茶推过来，“永夜。这名字起得好。”

“好在哪。”

“夜里长。”他揭开杯盖，“玩这个的，都怕夜里长。”

顾衍端起杯子，没接这句话。

“有人在打听你。”

“谁。”

“海那边。”

顾衍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打听我什么。”

“打听你吃了几只。”

顾衍把茶杯放下。

“吃了几只”。这个说法他是头一回听，听着像在说畜生。

楚沧澜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照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一块很旧的表，头发有点乱。

看着像个教中学的。

“凯恩·范布伦。”楚沧澜把照片转了个方向，“全球六个SSR，他排第三。”

“我排第六。”

“对。”

“他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楚沧澜把照片翻过去，“他手上有一件东西。”

“什么。”

“一把钥匙。”

“开什么的。”

“不知道。”他把茶叶沫子吹到一边，“只知道他从三十九岁拿到现在，一次没用过。”

顾衍把照片放回袋子。

“一个人揣着把钥匙，六年不用，你不觉得奇怪？”

“他要是用了才奇怪。”楚沧澜把杯盖扣上，“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他现在不用，说明还没到用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到。”

“等他来找你的时候。”

楚沧澜又倒了一杯。

“还有件事。下个月有个本，不在国内。”

“哪个国。”

“不知道，票还没下来。”

“票。”顾衍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你们管那个叫票。”

“不叫票叫什么。”

“请柬。”顾衍把茶杯放下，“我收到的那张，上面就那么写的。”

楚沧澜看了他一眼，那种看法像是在重新称他。

“你那本，是黑卡？”

“嗯。”

“那不一样。”他把杯盖合上，“黑卡是自己找上门的。票，是有人在门口发。”

“发的人是谁。”

“不知道。”楚沧澜说得很平，“我玩了六年，一次没见过。”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倒到七分，停住。

“下个月那个本，你带几个人。”

“一个。”

“赵德柱？”

“他管账，不下本。”

楚沧澜把茶叶罐盖上。

“那你带谁。”

顾衍想了想。

“熊大力。”

楚沧澜把杯子放下：“那个收保护费的。”

“现在给我看门。”

“他能干什么。”

“能挨打。”他夹了一筷子菜，“挨打也是本事。”

楚沧澜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用人用得挺狠。”

“我给他钱。”

“一天五十。”

“他知道价。”顾衍把茶喝完，“我也知道。”

饭吃完，顾衍掏钱，楚沧澜先把账结了。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

大黄在门口。

它平时趴着，一天到晚不动，最多抬一下眼皮。

这狗一天说不了五个字，开口就没小事。

今天它站起来了。

鼻子贴着门缝，从下往上闻，闻完一遍，又闻一遍。

“门。”

“什么门。”

它没答。

退了两步，退到桌子底下，尾巴夹起来。

顾衍往巷子里看。

巷子里没人，只有一盏坏路灯，一闪一闪的。风从里头出来，带着一点湿味，像地下室那种。

他把门关上，反锁，又插上插销。

桌上摆着半个西瓜。

熊大力买的，说天热，用他工资买的，八斤二两，一块八一斤，他回来路上算了三遍。

早上顾衍啃了半个，剩下的搁在桌上，瓜皮上还有牙印。

他伸手去收瓜皮。

手停住了。

瓜皮旁边压着一张卡。

黑的，比银行卡厚，摸着像一块旧麻将牌。

跟第一张一模一样。

顾衍把它拿起来，翻过来。

正面空着。背面刻了一行字，字是新刻的，边上还有毛刺。

末班车。二十三点四十。过时不候。

他看了一眼手机。

二十三点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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