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分入道，半卷仙途

高数老师那毫无起伏的声波，像一张连绵不绝的催眠符。粉笔灰在阶梯教室的光柱里缓慢浮沉，沈佳撑着下巴硬挺了十分钟，眼皮终于还是黏在了一起。

她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三学生，每天被裹挟在名为“内卷”的洪流里，卷绩点、卷实习、卷履历。寒窗苦读十几年，本以为考上大学就能喘口气，却发现这只不过是个起点。

“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着前排同学疯狂敲击键盘的残影，以及后排抱着砖头书通宵修仙的卷王，沈佳绝望地叹了口气。

卷不过……根本卷不过。

她干脆往桌上一趴，彻底摆烂。手在桌斗里摸出手机，点开那本刚追到一半的修仙小说。屏幕微弱的蓝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她刚看清两行字，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眼前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再睁眼。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若有似无的冷香，入目不再是刺眼的灯光，而是缭绕的仙雾与参天的古木。乌泱泱的人群挤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白玉广场上，衣袂翻飞。而她，正局促地站在其中。

高台之上，一道清冷身影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眉眼如覆薄霜，仿佛高悬于夜空的孤月。

“谁能成为清衡仙尊的亲传弟子，便能入宗门内门历练。”一旁的老者声音如洪钟，震得沈佳耳膜嗡嗡作响。

做梦吗？

沈佳不可置信地抬起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嘶——”痛感瞬间传遍全身，甚至还带着一点发麻的余韵。是真的。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周围人脸上写满了狂热与渴望。她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她穿书了？！

她慌忙低下头，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往人群阴影里缩，恨不得原地化为一只鹌鹑。

别看我……千万别看到我……我连脸都没洗，牙都没刷啊！

就在她心底疯狂默念时，一道清泠泠的嗓音，如碎玉击冰，越过重重人海，精准地落在她头顶。

“我选她。”

清衡仙尊祁连雪抬起手，修长的指尖遥遥一点。

躲在人群里缩成一团的沈佳：？？？

身旁不知是谁激动地推了她一把，“仙尊叫你呢，还愣着干什么？”

台上的老者翻开名册，目光在人海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她身上：“褚清弦，你以后就是我凌霄宗的一员了。”

褚清弦？凌霄宗？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沈佳脑子里一阵发懵，还没等理清思绪，后背又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她双腿发软，如同踩着棉花一般，不受控制地往高台上走。周围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无数道打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夹杂着窃窃私语。

“这就是仙尊新选的弟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啊……”

“清衡仙尊的眼光怎么会错？这丫头……身上肯定有什么我们看不透的过人之处。”

沈佳咽了口唾沫，顶着巨大的压力强装镇定，晃晃悠悠走到那双雪白的云纹靴前。她深吸一口气，凭着自己看过的八百集仙侠剧经验，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行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甚至有点像磕头求饶的拜师礼。

“弟子褚清弦，拜见师尊。”

她硬着头皮抬起眼，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这位仙尊的脸。

墨发高束，额间垂着一枚水滴形的银质额饰，细碎的鬓发顺着优越的下颌线垂落颊边。眉眼清浅温润，瞳色竟是极淡的泠泠浅碧色，眼尾处缀着一点惹眼的淡红泪痣。一身素白广袖长袍，衣缘滚着浅浅的青绿镶边，腰封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仙气。

仙尊微微垂眸，极浅地笑了一下，语气温润如玉：“免礼。你我既有缘，以后便跟着我潜心修炼。”

“弟子遵旨。”沈佳又硬着头皮拜了一下，心脏狂跳。

“起来吧。”

仙尊没再多言，漠然转身，清瘦修长的背影顺着高台而去。那宽大垂落的素白广袖在转身的惯性下，轻轻擦过沈佳的面庞。

丝滑，冰凉，带着一点隐忍的雪松冷香。

……有点痒。

沈佳跪在原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高挑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这仙尊的袖子，料子还挺好，不知道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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