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请神

伊芙琳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抬手。

此时，金光在苏妄眼底熄灭，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床上，后脊全是冷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沈青霜提着剑，秦烈攥着刀，一前一后冲了进来，几个修士跟在后面。

沈青霜一眼就看见了窗边那个白衣女人。

“圣女！”

她剑尖一抬，身后的修士齐齐亮剑，屋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伊芙琳冷冷地环视一周。

今夜，她的神术在眼前之人三尺之外失效，神魂又被苏妄那句 “神的奴隶” 搅得乱成一团，然而锁链深处那只眼睛，似乎察觉到什么，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

她知道，今夜再纠缠，讨不到好处。

伊芙琳退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扶着床头、脸色发白的苏妄。

“三日之后，神降。”

“届时，无人可活！”

白衣在夜风里散开，她的身影从窗口无声地退了出去。

沈青霜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窗外空空荡荡，只有夜风。

她握剑的手，第一次，抖了一下。

秦烈快步上前扶住苏妄，上下打量：“你没事吧？那妖女没把你怎么着？”

“没事。” 苏妄摇头，“她没讨到好。”

沈青霜站在窗边，默默想到，她在城北杀了一夜，四阶神谕者是什么分量，比谁都清楚。

能让这位圣女无功而返、连句狠话都不敢多留的，绝对和苏妄此人有关！

“今夜的事，” 她转过身，“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妄缓过那口气，没顾上别的，先把意识沉进了万神祠，试着再去召唤大圣。

古字浮了出来。

【齐天大圣道标：显圣冷却中，当前香火不足。】

【请补充香火，或寻得新的神位锚点。】

“冷却……”

苏妄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指望，彻底落了地。

对面给的期限，三天。

可大圣这种底牌，不是随叫随到的保镖。

这三天，只能靠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体育馆避难所。

黄阿公听说了昨夜的事，颤巍巍地拉住苏妄。老人那只断手还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却把他拽得很紧。

“小苏…… 你能请神，你能请大圣。”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亮着一点光。

“西城根，还有一座半塌的土地庙，我年轻时守过的。” 他说，“坠神日，神像也被砸了，可那地方…… 老仙家，说不定还在。”

苏妄问清了路。

沈青霜没拦他，只派了两个修士，跟着秦烈，一起摸进了城西。

城西是一片废墟。

楼塌了大半，街上还冒着烟，焦黑的钢筋戳在半空。他们绕过几道断墙，在西城根底下，找到了那座土地庙。

庙小得可怜。

半截土墙，屋顶塌了一半。里头供着一尊土地公像，像身裂开一道缝，帽子磕掉了半边。像前一只豁了口的香炉，炉里全是灰，冷得很。

苏妄在像前蹲下来。

他从干粮袋里摸出半块饼，端端正正摆在香炉前，又从废墟里翻出一根没烧完的香，就着火折子，点了。

青烟，一缕一缕，升了起来。

他想了想，对着那尊裂开的土地公像，认认真真开口。

“土地公，打搅了。”

“城里出事了，想请您，帮个忙。”

香火一起。

那尊裂开的土地公像，半阖的眼珠子，转了过来。

“噗。”

像前的泥地里，冒出一个人。

干瘦的一个小老头，戴着一顶破帽子，佝偻着背，从地里一点一点 “钻” 出来，身上还沾着土。先是愣在原地，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苏妄几人。

然后，他鼻子一抽。

“哇 ——”

小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千年了……”

哭得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一千年，没人给土地公，上炷香了……”

哭着哭着，他一眼瞥见那半块饼，扑上去，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吃得眼泪直掉，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念叨。

“有芝麻的……”

“我最爱吃，有芝麻的……”

秦烈和两个修士，看着这位刚被请下来的 “神”，集体沉默了。年纪轻的那个修士，别过脸去，眼圈有点红。

苏妄却蹲下来，把自己干粮袋里剩下的半块饼也递了过去，没笑他。

“慢点吃，管够。”

秦烈憋了半天，忍不住凑到苏妄耳边，压着嗓子：“这…… 这真是神？”

他声音没压太低，被小老头听见了。

小老头也不恼，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努力把佝偻的背挺直了些，清了清嗓子。

“咳咳。” 小老头板着脸，“俺乃这一方土地正神，黄土地！管这城西三百户人家的宅基、田垄、走失的鸡、灶膛的火 ——”

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泄了气，背又驼了下去。

“…… 当然，现在也没几户人家了。”

两个修士肩膀直抖。

苏妄却听得认真。他知道，这小老头管的那些 “小事”，在太平年月，是一户人家头顶的天。

小老头吃饱了，用袖子抹了把脸，这才回过神。他抽了抽鼻子，忽然凑近苏妄，压低了声音。

“小友……”

“大圣…… 是大圣回来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俺刚才，好像闻着大圣的味儿了！一千年前，俺还受过他老人家的点拨！”

苏妄心里一动。

他顺势把话递了过去，请这位老土地做万神祠的庙祝，管香火，管神位，管这一方地气。

“庙祝？” 老土地眨眨眼，“俺没听过这官名。”

“说白了，帮神仙看家。”

老土地的第一反应，是缩了缩脖子。

“这…… 俺一个小神，怕是……”

他怂，怕神，也怕事。

可当他听见苏妄说，满城的人，可能三天后就没了，老头沉默了。

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饼，看了很久，慢慢点了头。

“…… 中。”

“俺干了。”

老土地正啃着饼，忽然停住了。

他抽了抽鼻子，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小友……”

干瘦的小老头哆哆嗦嗦，抬起手，指向苏妄脚下的地。

“这地底下，埋着东西。”

“好多……”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该埋的死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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