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藏书阁

第二天卯时，春桃准时来敲门。

陈辞困得眼皮打架，但硬撑着爬起来了。他上辈子要是能有这自律劲儿，也不至于混到三十岁还在租单间。随便抹了把脸，他就直奔藏书阁去了。

陈家藏书阁是三进的小楼，门口挂着块匾，写着“藏锋”二字。管阁的老头儿姓孙，干瘦干瘦的，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是陈家的老人了，打陈义他爹也就是陈辞爷爷那辈就在这儿看门。

“三少爷今儿起这么早？”孙老头儿眯着眼打量他，“稀客啊。”

陈辞干笑一声：“孙爷爷，我来看看书。”

“看书？”孙老头儿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少爷您还认字呢？”

陈辞：“……”原主这名声到底烂成什么样了。

他懒得解释，直接往里走。孙老头儿在后面喊：“武学典籍在二楼，一楼都是杂史游记，别走错了！”

陈辞没理他，先在一楼转了一圈。他确实想看杂史，得先把这世界搞清楚。一楼的书架上码着各种手抄本和线装册子，落了不少灰，显然常年没人翻。他挑了几本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一本叫《苍玄纪闻》，一本叫《万族谱录》，还有一本《修行源流考》。

抱着三本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先翻《苍玄纪闻》。

开篇第一页就让他愣了。

“天地未分之时，有灵孕于混沌，号曰苍玄子。苍玄子者，先天之精，无形无相，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人族见之，显无面金身之相；妖族见之，具万妖荟萃之形。盖其本无定形，随观者之心而化。”

陈辞咂了咂嘴。这不就是个无脸NPC吗？人类看到的是金色无脸人，妖怪看到的是缝合怪，合着长相取决于谁来瞅。

往后翻。苍玄子受天地钟爱，生下来就是满级号，七天得道，把一部《道经》传给了万灵，然后就飞升了。陈辞看到这儿忍不住吐槽：“七天？我七天连新手村都没出呢。”

关键是那部《道经》。苍玄子把经文铭刻在天地之间，字面意义上刻进了天地法则里，整整刻了近百年。然后万灵就开始参悟，各悟各的，悟出来的东西还不一样。人族里出了个奇才，从里面悟出了一条路——以身为天地，把自个儿身体当成一个小世界来炼，己灵自炼，诸法自通，力量纳于内，不假外求。这位奇才被尊为人祖，也叫武道之祖。

陈辞盯着“以身为天地”五个字看了半天。上辈子看玄幻小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设定一般意味着体修的路子，但“诸法自通”又有点万能的意思。他把书往后翻，想找找具体的境界划分，结果后面全是各路大佬的赞颂词和歌功颂德的赋文，正经干货一句没有。

“行吧，传记都这德行。”

换《万族谱录》。这本厚实多了，翻开来是各种族群的图鉴和简介。人族、妖族、蛮族、海族、羽族……每一族下面还列了分支和习性。陈辞翻到妖族那页，看见一段：“青丘狐族，善媚，能化人形，喜食人精气，遇者慎之。”旁边还画了只九条尾巴的狐狸，画得挺潦草，像条章鱼。

“这画师什么水平……”

再翻《修行源流考》。这本终于有点干货了。开篇讲武道境界，从低到高：

第一境，淬体。以特殊法门熬炼皮肉筋骨，把身体练得跟铁打的一样。练成之后刀砍一道白印，箭射一个白点，寻常十几号人近不了身。

第二境，通脉。打通全身经脉，内气运行无阻，发力时内气灌注四肢百骸，一拳打出千斤力道。到这一步才算登堂入室，在乡野间可以横着走了。

第三境，神意。精神意志与内气合一，心念一动气随意走，反应速度和感知能力大增。书里写了一句：“三境者，目能夜视，耳能听风，神意环于周身，十步之内飞虫振翅可辨，诸物难藏。”陈辞看到这儿点头，有点像前世小说中的神识，谢风就是三境，难怪说他能坐镇一城。放在小地方确实够用了。

第四境，归一。精气神三宝合炼归一，身体和内力彻底融合，出手时浑然一体没有破绽，周身惶惶如大日，诸邪稍弱触之即死，神意透体行于月下百里。书里说这一步是个大门槛，一千个三境里未必能出一个四境。最主要的到了这一境界，已经开始孕育内天地的雏形——“武道金丹”，书中对于武道金丹最直观的描写便是人未亡则气不绝，丹成得天寿五百。看到这里陈辞不禁咋舌，只要人不死内气就不会断绝，能活五百年，弱小的邪祟不能近身，精神凝成实质可以在月下畅行百里，这不就是阴神吗，武道之路，真真是令人向往。

再往上还有第五境洞天、第六境炼虚，但书里只提了名字没细讲，最后一页还被人撕了半张，只剩一行字：“六境之上，另有天地，然非常人所能窥也。”

陈辞把三本书翻完，脑子里有了个大概。这世界叫苍玄大陆，修行体系是苍玄子传下来的，苍玄子也因此被万灵尊为道祖，苍玄大陆由此而得名，《道经》也被视为诸道之始，万法之源，人族走的是武道内炼的路子，从淬体到通脉到神意，一层比一层猛。陈义练到裂云剑法第六层，对应的是武道第六境，已经是青山郡第一人了，连郡守论单打独斗也不是陈义的对手。

“那我现在呢？”陈辞把书合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伤口愈合得飞快，跑步的时候身体里有股劲儿在转。他试着按照《修行源流考》里最简单的一段淬体口诀，坐在椅子上调了调呼吸。

那股劲儿来得比想象中快。大概十来息之后，小腹里面就热乎乎的，像揣了个暖手宝。他试着引导那股热劲往胳膊上走，走到一半就散了，胳膊上跟被人弹了一脑崩儿似的，酸了一下。

陈辞睁开眼，有点懵。原主一层都没练利索，按说应该连气感都找不着，怎么他一坐下来就有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条浅疤。

“该不会这自愈挂不光长肉，还能养气吧？”

越想越觉得靠谱。身体恢复得快，说明气血旺盛，气血旺盛是练武的底子。别人练完得歇几天回气血，他一晚上就回满了，练一天顶别人三天。

陈辞噌地站起来，把书塞回架子，噔噔噔下楼。

孙老头儿正靠着门框晒太阳，看他下来这么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少爷？咋了？”

“孙爷爷，咱们家有没有专门练功的地方？就那种比较结实、不经砸的屋子？”

孙老头儿眨巴眨巴眼：“西院有个演武场，以前是老爷用的，这几年不怎么去了。你要用的话得跟管家说一声。”

“行，我这就去找管家。”陈辞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藏书阁里有没有讲万兽山脉的书？”

“三楼有一本《万兽山志》，不过写得挺糙的，当年有人去探过，回来随便记了几笔。”

“借我看看。”

陈辞抱着《万兽山志》出了藏书阁，路上碰见春桃端着早饭找他。

“三少爷您真去藏书阁了？”春桃一脸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您睡回笼觉去了呢。”

“少爷我改过自新了。”陈辞拿了个包子咬一口，把书塞给春桃，“拿着，吃完早饭咱去演武场。”

春桃抱着书小跑跟上：“去演武场做什么？”

“练功。”陈辞三两口把包子吞了，眼神亮得很，“你少爷我好像有点搞头。”

到了西院演武场，陈辞把门一关，让春桃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他先活动了活动手脚，然后照着《修行源流考》里的淬体口诀开始练。

第一遍，小腹发热，气往四肢走，到胳膊肘散了。

第二遍，热劲多了一点，走到手腕散了。

第三遍，他发了狠，咬着牙硬往指尖推。热劲冲到手心，胀得他整条手臂发麻，然后——散了。但他明显感觉到手心里暖烘烘的，比前两次多撑了十几息。

陈辞甩了甩手，咧嘴笑了。

这挂比他想的还离谱。别人练气，气散了得缓半天，他倒好，散完了歇口气立马再来，气感一次比一次强。跟打游戏嗑了双倍经验丹似的，练一炷香顶别人一个时辰。

他在演武场泡了一整个上午，出来的时候走路都飘。春桃蹲在门口数蚂蚁，看见他赶紧站起来：“少爷练得咋样？”

“还行。”陈辞拍拍肚子，“饿了，吃饭。”

正说着，院门外头有人喊：“三少爷，老爷叫您去前厅，说有事商量。”

陈辞跟春桃对了个眼神。陈义叫他，八成是青锋卫那边有消息了。

“来了。”他整了整衣裳往前厅走，边走边想——希望是查到那伙人的来路了，别是又给他安排什么相亲之类的破事。

原主记忆里，杨氏最近可是张罗着给他相看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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