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族疆域

那头铁背豺夹着尾巴窜进灌木丛之后，何六子没急着走，蹲地上把豺爪子刨过的土翻了翻，从里头捏出半截被啃剩的草根嚼了嚼，呸了一口：“这畜生刚吃完食，跑不远，但也不会再回来了。铁背豺记仇归记仇，胆子小，挨了一剑得缓好几天。”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朝陈辞招手，“走，往里摸摸，这片林子阴面多，血灵芝有戏。”

陈辞跟在后头，把短剑上的豺血在草叶子上蹭干净。他这会儿才觉得虎口发酸，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已经合了一半，只剩一道红印子。何六子走在前面没回头，陈辞趁机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快走两步跟上。

他余光扫了一眼刚才铁背豺窜走的方向，啥也没看着。但他不知道的是，那豺钻回窝里趴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有那么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气从豺身上飘出来，顺着风就追上了陈辞，从后腰贴进去，没入体内。那青气一进身就散了，跟滴水落进河里似的，连个响动都没有。陈辞只觉得后腰那儿微微暖了一下，还以为是走热了，压根没当回事。

俩人往林子里又摸了一里多地，何六子专挑背阴的坡走，时不时拿根木棍在石头缝里戳两下。陈辞跟在后面，眼睛在石缝和树根底下踅摸，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他上辈子打游戏刷材料，头十把不出货是常态，这才第一趟，哪那么容易。

果然，转了小半个时辰，除了两窝没长成的灰蘑菇啥也没找着。何六子也不急：“这才哪到哪，血灵芝要这么好碰，早让人薅光了。前面有个旧猎棚，咱们去歇个脚，你把书掏出来翻翻，我眯一会儿。”

猎棚就是几根木头顶着个烂草棚子，里头有块平石头当桌子。何六子往草堆上一靠，没半分钟就打上呼噜了。陈辞坐在石头上，把《苍玄册》掏出来接着翻。

他之前光看了序言和几篇主要目录，这回往后翻，发现“天地篇”和“万族篇”的末尾还各自附了一小册独立装订的薄本子，封皮上印着“苍玄册附录·第130次修正版”，底下一行小字：“本附录随主册每十年修订一次，以最新版为准。”

陈辞先翻开“万族篇附录”，开头就是一整页的势力分布总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了人族、妖族、精灵族、灵兽族的地盘，花花绿绿跟游戏地图似的。底下文字写得很清楚：

“苍玄大陆万灵并立，人族之外，凡与人为敌或中立者，统称妖族，居于四方边荒及山野险地。与人族亲善之族，典籍中别为一类，称精灵族，不入妖族之列。此外尚有为人族先辈驯化、与人共处互为伙伴者，谓之灵兽族，其血脉多与妖族相通，然已附人族而生，不列妖族。”

陈辞咂了咂嘴。这分类方式还挺讲究——打你的叫妖族，帮你的叫精灵族，你家养的叫灵兽族。合着这世界的种族关系全看跟人族处得咋样，属实人族中心主义。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书是人族写的，屁股坐人族这边不寒碜。

再翻一页，是“人族疆域图”。这图比前面那张细多了，中央一大片标着“中域”，又分作九块，用不同颜色涂了，底下注着“九州”。九州里头只有三块是实心着色，旁边标着“天朝实控”，剩下六块画了斜线，注着“诸族杂居”或“化外之地”。

陈辞仔细看了看那三块实心的。北边一块标“燧人州”，中间一块标“伏羲州”，南边一块标“神农州”。三块拼起来，差不多是个倒三角，占了九州面积的三成左右。

底下文字写得明白：

“人族居中央黄土之地，古称中域，今沿用，域分九州。先时人族散为部落，各据一方，互不相统。后有亚圣出，合诸部为一，建号天朝，以‘天地’为名，掌权者称皇帝。天朝以顶天立地之人族形象为图腾，号‘盘古图’，取开天辟地、创造开拓之意。”

陈辞看到“盘古图”三个字愣了一下。盘古？这世界也有盘古？再细看那描述——“顶天立地的人族形象为图腾”，得，合着这儿的盘古不是开天辟地的巨人神，就是个图腾logo，跟国企门口立的那尊雕塑一个性质。

“天朝距今已逾不知多少代，今有三州一京十二府二百零四郡。今三州多以古之三皇为号，曰燧人州、伏羲州、神农州。三皇者，人族上古三贤，皆尝为天朝共主。一京暗合人族大脉，乃人族中心，以传说中九重天宫阙为号，曰白玉京。十二府以四灵八卦为号：天青、长庚、南陵、北溟四灵府，天乾、地坤、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八卦府。二百零四郡中，一百零八郡合天罡地煞之数，为三十六天罡上郡，七十二地煞下郡；另有九十六小郡。郡以下小城村镇不计其数。”

“三境神意可牧一小城，四境归一可牧一小郡或郡中大城，五境洞天可掌一下郡，六境炼虚可掌一上郡。府城之内，必有七境大能牧之。七境之上，世间难寻，传白玉京中有迹。”

陈辞看到“三境牧小城、四境牧小郡或郡中大城”这几行字，脑子里自动换算了一下：他爹陈义六境炼虚，按这标准能管一个上郡。青山郡是三十六天罡上郡之一，那陈义这个“青山郡第一人”的含金量比他之前想的还足。郡守也是六境，俩人一个管军政一个管武道世家，互相制衡。

同时，陈辞也算是明白之前对青山郡武者的估算有多幼稚，武道洞天者，真人中龙凤。

再往下看，附录里还给了一张“十二府辖郡简表”。陈辞扫了一遍，青山郡归“天青府”管。十二府治下除府城外各辖十七郡，其中上郡三，下郡六，另有八小郡，在天青郡十七郡中，青山郡排第三，位三上郡之末。简表底下还附了一行小字：“青山郡，地气中平，无大脉，武道不昌，以裂云剑法陈氏、镇岳刀刘氏、千机手赵氏三家为最。”

陈辞看到这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天朝一个皇帝，底下三州一京十二府，十二府底下两百零四个郡，他自己家青山郡排在一百零八天罡地煞郡里头，还是三十六天罡上郡之一。这么一算，青山郡放在整个天朝版图上，大概就是“比较能打的中等城市”。

“原来我家这么厉害，老爹牛啊。”陈辞不由感慨。

何六子翻了个身，嘟囔着问：“啥？”

“没事，我说这书编得挺细。”

陈辞把附录翻到最后一页，又看见一行有意思的：“天朝之外，四方边荒有妖族大部，各据一域，不奉天朝正朔。其强者，有妖圣坐镇，与天朝七境大能相埒。然妖圣亦不轻出，诸族各安其境，偶有摩擦，不至大乱。”

他合上书琢磨了一会儿。这地图说白了就是个三足鼎立的结构——天朝占据中央三州，妖族散在四方边荒，中间夹着六块杂居缓冲带。精灵族和灵兽族附人族而生，等于天朝的附庸和盟军。天朝内部是州-府-郡-城四级行政，武道高手和行政级别直接挂钩，六境管上郡，七境管府城，八境九境大概就窝在白玉京里不出来了。

“那我这从零开始的小号，想混出头就得先到三境，弄个小城牧牧。”陈辞掰着指头算，“若真按书中所说三境千中取一，青山郡只是郡城就有几十万人口，那也有几百个三境。几百个三境抢青山郡治下几十座小城，竞争不小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现在有自愈挂，一个月顶半年，三境对他来说还真不是遥不可及。问题是三境之后呢？四境归一万里挑一，真照这个估算青山郡郡城就得有几十个四境。哪怕书中夸大，青山郡作为天罡上郡，虽是三郡之末，武道不昌，全郡的四境强者十余位总归是有的，四境能牧小郡或郡中大城，青山郡下头管着的可称大城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想当大城之主也得排队。

“算了，先不想那么远。”陈辞把附录塞回书里，“先刷小怪，采灵芝，攒钱，练级。等三境了再说。”

他正要把书合上，余光瞥见“万族篇附录”最后头还有几行小字，标题是“异客遗宝考”：

“天外客所留遗宝，形制不一，有铁匣、圆盘、晶柱诸般。天朝白玉京设有‘格物司’，专司搜罗研究异客遗宝。凡民间得宝献于官府者，赏银千两，授‘格物散人’衔，可入格物司研习。私藏不报者，以违禁论。”

陈辞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好家伙，这世界还有官方指定回收渠道，献宝给编制，不献就抓。他上辈子打游戏捡了极品装备都是自己穿，但要是这世界的“异客遗宝”真跟穿越者有关，那献一件进去混个官方身份，说不定能接触到更多情报。

“不过得先能捡着再说。”他把书合上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草堆里喊，“何哥，差不多了，再摸摸？”

何六子一骨碌爬起来，拿袖子擦了把脸：“摸！往东再走半里地，有个岩壁，我上次路过瞅着苔藓长得厚，没细翻。走。”

俩人出了猎棚往东，林子越走越密，石头也多了起来。走了没多远，何六子忽然一伸手把他拦住了，压低嗓子：“别动。”

陈辞立刻蹲下。何六子指了指前面一块大青石底下：“看见没？石头缝里那丛红的。”

陈辞眯眼一瞅，石头背阴面的缝隙里果然长着一丛暗红色的东西，菌盖半圆，表面一圈一圈的纹路跟树年轮似的，底下菌柄粗短发黑，苔藓裹了一圈。他掏出《苍玄册》翻到血灵芝图谱对了一眼，没错，就是这玩意儿。

但他没急着过去，先看了看石头周围。何六子说过，血灵芝边上常有黑风蛇守着。他绕着石头慢慢转了小半圈，果然在石头另一侧盘着一条黑漆漆的长虫，大概四尺来长，身子有小孩胳膊粗，脑袋扁三角，信子吐得嘶嘶响，盘在那儿晒太阳。

“一条。”陈辞冲何六子比了个手势。

何六子点点头，从腰里摸出把短刀：“我引它出来，你绕到石头后面摘灵芝。它追我的话你就跑，别管我。”

“你行不行啊？”

“废话，我三境。”何六子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一条二阶黑风蛇，我一只手捏死它。”

说完他大摇大摆走出去，朝那蛇吹了声口哨。黑风蛇猛地抬起头，身子一弹就朝何六子扑过去。何六子往旁边一闪，顺手一刀背拍在蛇脑袋上，拍得那蛇一个趔趄，跟着转身就追。一人一蛇在石头前面兜起了圈子。

陈辞趁这空档猫着腰绕到石头背面，伸手把血灵芝从石缝里拔了下来。菌盖入手凉丝丝的，底下菌柄断口处渗出几滴暗红色的汁液，闻着有股子腥甜味。他拿布一裹塞进包袱里，又瞄了一眼石缝深处——好家伙，里头还有一小丛没长成的，菌盖才指甲盖大。他伸手给掖了掖苔藓，没动。

“留着下回长成了再来。”他拍拍手，绕回去冲何六子喊，“得手了！”

何六子一刀背把黑风蛇抽了个跟头，那蛇终于怂了，哧溜钻进草丛跑了。何六子把刀收起来，脸上连个汗珠子都没有：“走，趁天早再转两圈，说不定还能碰着一丛。”

接下来两天，俩人把官道两边五里地界摸了个遍。陈辞又单杀了两头铁背豺，准头比第一次强了不少，第二头一刀捅进眼窝，没费第二下。何六子在旁边看着直点头：“你这上手速度不对劲，我当年跟师父学剑，捅了半个月木桩子才敢碰活物。”

陈辞嘿嘿笑：“我打小玩弹弓，准头好。”

何六子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第三天傍晚，陈辞蹲在溪边洗剑，何六子在旁边烤豺肉。陈辞趁着没人注意，把左胳膊袖子撸起来看了看——前两天被黑风蛇尾巴抽的那道红痕已经彻底没了。他又撩起衣裳看了看腰上那道旧疤，颜色比前几天更淡了，摸上去只剩一点麻。

“何哥，”他啃着豺腿问，“你说那血衣教的人，最近还在外围晃吗？”

何六子撕肉的动作停了一下：“前阵子赵统领清了一波，老实多了。但按他们那德性，过不几天又得出来。怎么，你想碰碰？”

“我就问问。万一撞上了，我好知道往哪跑。”

何六子拿豺骨头指了指东边：“往官道跑。官道往北走三里地有个驿铺，里头常驻五个巡道兵，都是二阶通脉。血衣教的外围喽啰一般不敢往那儿凑。但要是碰上三境带队，那驿铺也不一定扛得住，你就得往城里跑。”

陈辞点了点头，把这事记下了。

当晚他窝在草棚子里又把《苍玄册》附录翻了一遍，重点看“修行篇”底下关于淬体境突破的详细说明。书上写：“淬体圆满者，皮肉紧实，骨节如铁，可举三石之弓，奔十里不喘。欲破通脉，需以内气冲开十二正经，每冲一脉，功进一分。然冲脉凶险，气走岔道则伤脏腑，轻则吐血，重则废人。故通脉者百中取一，多败于此。”

陈辞看到“凶险”俩字，非但没怂，反而乐了。

“气走岔道伤脏腑？伤呗。老子一晚上长好。别人冲脉得小心翼翼，我大不了岔一次冲两次，早晚给它怼开。”

他把书一合，枕着包袱躺下，盯着草棚顶漏下来的星星，心里盘算：一境淬体他现在摸到边了，裂云剑法第一层也利索了，但身体强度还差点意思。接下来半个月，白天刷豺练剑，晚上泡艾草汤，争取把淬体练到圆满。等皮肉筋骨都练扎实了，再试着冲第一条脉。

“对了，还得再攒点钱。”他摸了摸包袱里那朵血灵芝，“三十两呢，明天问问何哥城里药铺收不收。收了钱先给春桃买双好鞋，再给周大牛捎坛酒。剩下的……”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又冒出附录里那句“献宝赏银千两，授格物散人衔”。

“千两啊。”陈辞闭上眼，嘴角咧到耳朵根，“等老子练到三境，就往万兽山脉深处摸摸。万一真捡着件异客遗宝，转手一献，编制到手，银子到手，美滋滋。”

至于那缕钻进他后腰、此刻正无声无息在体内游走的淡青气，陈辞是半点没察觉。他睡着了，梦里全是刀刀暴击、满地爆装备的场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