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章 假千金真少爷05

夜已经深了。

从电影院出来到现在，两个人在街上走走停停，时间不知不觉就滑了过去，阮棠低头看手机屏幕时，已经11点了，她心里咯噔一声。

“我送你回去。”

祈景开口时，用的几乎是陈述句，没给她留拒绝的余地。

阮棠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对上他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一起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分开。阮棠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溜进别墅，不惊动傅珩。

“我小时候，”祈景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住的巷子很窄，一到夏天，巷子两边的住户都把竹床搬到屋檐下睡，整条巷子都是汗味和薄扇声。”

阮棠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却还是安静地听着。

“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我妈说，我出生的那天，槐花开得正好，她一个人把我抱回出租屋里，路过树下时，花瓣落了我一身。”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我才知道，她生的那天，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阮棠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抬头看向祈景，少年说这些话时神色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她心里无端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她也曾住在那样逼仄的房间里，也曾被全世界遗忘。

两个人的出身，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位了。她是被命运随手丢进豪门的假千金，他是困在泥泞里，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出来的真少爷。明明都从最底层来，她的运气来得太轻易，轻易到她至今不敢当真；而他的一切，都是咬着牙、流着血，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你……”阮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有立场。

祈景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都过去了。”

他笑了一下，很轻，“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

哪怕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站在这样深的夜色里，他依然像一颗被擦亮的星子，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阮棠忽然不敢看他，别过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起了乌云。

雨点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预兆——先是几点凉意砸在鼻尖，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雨幕，哗啦啦浇了下来。

阮棠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挡。下一秒，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她抬眼，看见祈景把自己的练习册顶在了她脑袋上，用一本薄薄的书勉强撑起一片干燥的空间。他自己却整个人暴露在雨里，白色T恤很快被打湿，紧紧贴着肩胛的轮廓。

“你自己呢？”

“我没事。”祈景的声音在雨声里很稳，“跑快点。”

两个人就这样挤在那本练习册底下，跌跌撞撞往前跑。阮棠被他半拢着，半边肩膀贴碰上温热胸膛，能感觉到那里头沉稳有力的心跳，混着雨水和皂角的气息，一起涌进鼻腔。

跑到檐下时，两人都淋成了半湿。

阮棠喘着气，看着祈景湿透的头发往下滴水，那本练习册也被雨打得皱巴巴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你……明天交作业怎么办？”

她记得他提过，练习册明早就要交。

祈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皱巴巴的册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就罚站好了。”

“罚站？”阮棠杏眼圆睁，声音都略高了几分，“你是年级第一！”

她说到一半，忽然噎住。

对哦，他是学霸，罚站这种事，大概从来轮不到他身上。

可他现在为了她淋了雨，还弄湿了作业，阮棠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祈景明天被罚站在教室门口的场面——她觉得自己简直在祸害祖国的栋梁。

她明明只想祸害他的感情，怎么还捎带上人家学业了？

“骗你的。”祈景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本是空白的。”

阮棠：“……啊？”

“我还没来得及写。”他翻了个面，让她看清楚里面确实干干净净，“家里还有一套，一模一样的，早就写好了。”

阮棠：“……”

这个人！

明明淋着雨，狼狈得不行，偏偏还能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种话。阮棠气得牙痒痒，又莫名觉得好笑，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早点说啊！害我白担心！”

“嗯。”祈景应着，眼睛在雨夜里弯了一下，“让你担心了，是我的错。”

明明是句道歉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阮棠耳朵尖红起来，别过脸不看他。

雨渐渐小了。

祈景把她送到别墅区门口，就停下脚步。阮棠走出两步，又回过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

“那个……今天谢谢你。”

阮棠抬眼看向他，路灯的柔光漫过她的脸颊，发梢染着零星湿意，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不自知的撩人。

她本就生得极具冲击力的漂亮，褪去白日里刻意维持的冷淡，在夜色里静静望着人的时候，美得像一捧触手可及、却又抓不住的月光，晃得人目光都难以移开。

祈景的心脏猛地重重撞了一下，胸腔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难以掌控的悸动，心底有个声音在不住叫嚣着不舍，想留住这一刻，想再多和她待一会儿。

可他面上依旧克制，黑眸沉沉，眼底像盛着一汪幽深静水，只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淡：“不用谢，明天见。”

“嗯……明天见。”

阮棠转过身，快步往前走，直到拐过弯，目光瞄向站在路灯下颀长的好似发光的身影，才慢慢摸向心口的方向，这男主长得真顶，幸好她目前只偏爱男色。

虽然会心跳加速，会害羞，但她坚信，她还是能好好完成任务的，不过是一时的男色罢了。

穿过雕花的黑漆铁门，是一条铺着汉白玉的石板路，两侧的法国梧桐修剪得一丝不苟，夜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主楼是三层欧式建筑，米白色石材外墙，落地窗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门廊下悬着两盏水晶壁灯，暖光融融，却照不散这座宅子骨子里那股拒人千里的贵气。

阮棠蹑手蹑脚地推开侧门，客厅一片昏暗，只有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道光线。

她屏住呼吸，猫着腰，贴着墙根往楼梯口挪。

外人总好奇，傅家的少爷小姐，怎么一个姓傅，一个姓阮。说穿了也简单——两个孩子，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傅珩跟父亲姓傅，她跟母亲姓阮。父母一直不在家，从小到大，原身只勿勿见过他们两面，是傅珩一手把她带大的。

只是傅珩性子严肃深沉，管得又严，从她几岁起就立了一堆规矩：几点回家、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桩桩件件，分毫不差。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少，话却不多。与其说是兄妹，不如说更像上下级。

现在的阮棠在他面前，更不敢造次，傅珩在她面前是超级上司的存在，总是指望着人家给她钱花，还不用当牛马写方案，可不是超级上司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怕——怕被他发现她和祈景的事。

书房里，程越的声音隐约传出来，带着职业性的严谨：“……并购案的尽调报告已经收尾，对方给出的估值溢价偏高，我建议再压一压。北城那块地的批文下来了，下周三可以签。”

傅珩的声音很淡：“资金安排呢？”

“预留了三条备用方案，就算主力资金被并购案占有用，也不影响下周三签约。”

“嗯。”

“……还有，”程越顿了顿，余光瞄向外面的身影，“小姐今天十二点才回来，要不要查下跟她坐在花坛边的那个男生？”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不必。”傅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先出去。”

脚步声往门口走来，阮棠吓得一激灵，飞快闪进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门开，又合上。

她贴碰上墙壁，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往楼上挪。后背湿透的布料贴着好，冰凉一片，可她已经顾不上，只想赶紧溜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别被逮个正着。

就在她快要踏上二楼楼梯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站住。”

阮棠僵在原地，慢吞吞地转过身。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又开了一道缝，傅珩站在门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着她，目光缓缓从她湿透的头发，移到她贴着湿衬衫的后背，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从她长大到现在，傅珩似乎不宜 是第一次见她回来得这么晚，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狼狈的姿态。

室内很静，只有阮棠湿透的衣摆，还在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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