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残魂战魔王

“灭了本王？”

归墟王立于祭坛之上，暗蓝衣袍无风自动，望着那轮缓缓升起的黑日，神色依旧平静。

“凭你这副拼凑的躯壳，可配？”归墟王双手负于身后，只是淡淡一笑。

“桀桀桀……虽不及巅峰实力的一成，不过，灭你这一缕残魂却是够了！”

蚀灵眼底绿焰暴涨。

它猛然踏出一步，身后百丈魔影随之俯身，一只覆满倒刺的巨爪撕向祭坛。爪锋尚未落下，沿途石台便泛起灰白，表层岩石簌簌剥落，露出被蚀气蛀空的孔洞。

那不是单纯的蛮力。魔爪所过，连古阵护持的岩石都被蚀得千疮百孔；法相后期的威势，已随爪锋扑面而来。

秦天只望了一眼，便觉胸口如遭重锤，膝头几乎折下。小虚猛地咬住他的衣襟，急急扯了两下。

“别看那魔影的眼睛！守住心神！”

秦天咬紧牙关，借着小虚的提醒移开目光，自己扶住岩台，向祭坛后方退了两步。

话音未落，巨爪已压至归墟王头顶。

归墟王只是抬起右手。

指尖轻轻一划。

轰隆！

沉寂的石海忽然翻身。

一道数百丈高的漆黑巨浪拔地而起，将那只魔爪迎面撞碎，余势不减，重重拍在蚀灵胸膛！

砰！

那具刚刚凝成的骨甲魔躯，竟被一浪掀飞数百丈，接连撞碎十余座浮出石海的古老岩峰。

秦天看得呼吸一滞。

眼前的浪，并非海水。每一粒飞散的黑色浪花，都是古阵中积存的镇魔元潮；千万缕古纹交织其间，浪头一过，连附着在石面的蚀气都被层层洗去。

“好一个归墟王！”

碎岩间，蚀灵狂笑着直起身。胸前骨甲已裂，却在滚滚魔气中缓缓弥合。

“你还能借这古阵镇本王几次？”

它双臂一展，背后法相张开血盆巨口。无数漆黑骨刺自口中喷涌而出，密如暴雨，直射祭坛四周的七处阵纹节点！

它竟不再只攻归墟王。

归墟王眸光微沉，宽袖一卷，石海中腾起七面潮壁，将骨刺尽数拦截。每挡下一轮冲击，他的身影便透明一分，袖口甚至有细碎光点飘散。

秦天心头一紧。

方才那一浪何等惊人，可如今他才看清，每一分惊天威势，都在烧耗归墟王仅存的残魂。

“他为何不用先前那式《吞天归墟》？”秦天压低声音。

小虚望着不断黯淡的暗蓝身影，苦涩地摇头。

“当年那一式《吞天归墟》，已耗去他残魂里大半本源。如今借镇狱古阵出手，也要再耗所剩不多的魂力。何况镇界源核还镇着界外的蚀魔皇，岂能随意抽取？”

石海上，战斗愈发惨烈。

蚀灵一爪横扫，黑潮化作三条狰狞魔蟒，分别扑向祭坛、秦天所在的岩台，以及远处一处被蚀痕侵染的古链锚座。

归墟王目光一闪，踏前半步。

一道细若发丝的潮光先落在魔蟒七寸，紧接着石浪自其腹下冲起。三条魔蟒尚未触及目标，便被接连绞断，溅起的蚀血又被潮光困在半空，不曾落地。

明明只有一人一掌，出手却似早已看透了蚀灵所有变化。

蚀灵不信邪，接连变招。时而以法相重拳轰击石浪，时而将魔气化作千百细针，钻向古纹缝隙；有时甚至故意露出胸前破绽，引归墟王离开祭坛。

归墟王始终只守半步之地。

他以小股潮光截住魔元最盛之处，再借地势将余劲引入石海。往往蚀灵耗费十成力气打出的一击，他只需三成阵力，便能将其化去。

秦天眼力有限，看不清二人出手的真正玄妙，却渐渐发现一件怪事。

蚀灵每一次扑上来，看似都离祭坛更近一步；可每当石浪退去，它落脚之处总与先前错开少许。

那些被它踏过的黑色岩面，正一处接一处亮起古老纹路。

就在这时，蚀灵忽然不再追杀。

“老东西，你的残魂，还能撑到几时？”

它望着归墟王愈发虚淡的身影，眼中闪过狡诈之色。

石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仿佛遥远地脉间有什么东西应着它的心跳鼓动。小虚耳尖一颤，尚未来得及细辨，眼前黑雾便骤然翻卷。

下一刻，蚀灵法相轰然散开，化为数百条黑色气流，绕过石浪，专往那些裂开的阵纹里钻。

嗤！嗤！

一道道镇魔符光被蚀得发暗，七条古链也随之震颤。

归墟王抬掌补下一道潮印，封住东侧裂隙；西侧却又冒出黑烟。他再挥袖镇压，原本凝实的肩头竟化作几缕微光，久久不能聚拢。

蚀灵放声大笑。

它终于摸清了这位故敌的虚实！

归墟王的招式与眼界虽远胜于它，可这缕残魂终究经不起消磨。只要不断侵蚀阵纹，逼他救火，总有将其耗尽的一刻！

“前辈！”秦天忍不住上前半步，替他感到担忧。

一道散逸的黑气擦过岩台，石面立刻焦枯。他连忙停步，指节攥得发白。

那是能令整片矿脉哭嚎的力量。

他不过刚刚摆脱魔种寄生，仍只有淬骨初期的一身气力，如何插手？

秦天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明白，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隔着怎样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见归墟王的衣袖越来越淡，也看见其每次补阵时，落下的潮印都并非随意而为。

东一处，西一处。

如同在黑色石海上，悄然布下一盘棋。

“等等……”秦天目光骤凝，“小虚，你看它脚下！”

小虚循声望去，金瞳猛然一缩。

不知何时，蚀灵已被引至七条古铜锁链投下的巨大阴影之间。那些看似散乱的潮印，竟正好围住了它的退路；每当它蚀穿一道阵纹，另一侧便有石浪升起，将它悄无声息地逼向正中央。

蚀灵还在狂笑，忽然察觉四周的石海安静下来。

不对。

归墟王分明一直在补救阵纹，怎么那些被蚀开的裂口，反倒连成了一座完整的古老图阵？

它猛地抬头。

祭坛上的中年男子，正负手望着它。残魂虽淡，眉宇间的威严却没有丝毫减损。

“你……”

蚀灵心头骤寒，双翼般的黑雾猛然张开，便欲逃出这片海域。

归墟王终于动了。

他双掌缓缓合拢。

轰——！

石海四方，七股巨浪冲天而起！

黑色浪壁层层闭合，古铜锁链上的纹路依次亮起，万丈潮光化作一座遮天蔽地的巨牢，将蚀灵与它的法相一并锁在正中。

蚀灵奋力轰出一拳，魔影撞上浪壁，却只荡开一圈沉重的涟漪。

归墟王俯视那尊暴怒的魔躯，眼中再无笑意。

“蚀灵，当年让你走了一次。”

“今日，你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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