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裂缝（2）

墨七没接话，它趴在底坑边缘，两颗幽光眼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才开口：“那你还修吗？”

“修。”陆衍说。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那把木柄铜头的螺丝刀，那卷细铜线，那三枚铜钉，那副皮手套；他把手套戴上，左手掌心的皮子磨得发亮，贴着掌心，像长在手上似的。

“墨七，你听着。”陆衍说，“我待会儿要接纹路。纹路断在裂缝口上，我接的时候，裂缝里的东西可能‘醒’。你要是在上面看见裂缝口发黑、发烫，或者有东西往外爬——”

“我就喊你。”

“你就喊我。”陆衍说，“喊不动，就跑。别回头。”

“跑？”墨七哼了一声，“我八条腿，跑起来比你快。”

“那就好。”陆衍笑了，“省得我背你。”

他没再多说，蹲下来，左手捏着铜线，右手握着螺丝刀，凑到那道断口跟前，左眼“醒”了，视野里，断裂的天工纹路清晰地浮现在混凝土上——断口两端，纹路的断茬像毛刺一样支棱着，灰败、干枯，像断掉的血管。

陆衍用螺丝刀尖，轻轻挑开断口边缘的墙皮，露出下面还“活着”的纹路，铜线捻进指间，顺着纹路的脉络，一寸一寸地往断口里送。

铜线一沾断口，陆衍的指尖就麻了一下——像触电，又不像电，是一股凉丝丝的劲儿，顺着铜线爬上来，钻进掌心。

“接上了。”他心里说。

铜线在断口里穿针引线，把两头的断茬一点一点连起来；他做得很慢，呼吸压得很低，屋里只剩下铜线穿过混凝土的沙沙声；每接一寸，他指尖那股凉劲儿就重一分，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拽这根线。

接了一半，裂缝口忽然“嗤”了一声。

像热铁落了水，裂缝口边缘，冒出一丝极细的白气，灰白色的，带着焦味。

白气一冒出来，铜线上那股凉劲儿猛地加重，像有人攥住了铜线的另一头，使劲往下拽。

“墨七！”陆衍喊了一声。

“看见了！”墨七趴在底坑边上，两颗幽光眼死死盯着裂缝口，“裂缝口在发黑——底下有东西在拉你的线！”

“我知道！”陆衍咬紧牙，左手死死攥住铜线，右手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钉，“它拉，我就给它钉上！”

他手起钉落，铜钉“笃”地一声，钉进裂缝口旁边的混凝土里；钉头錾着的纹路一沾墙皮，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合上了闸；裂缝口的那股白气，肉眼可见地缩了回去。

“管用。”陆衍松了口气，又摸出第二枚铜钉，“三枚钉，钉成一个三角，把断口'锁'住，再慢慢接线。”

第二枚钉，钉在断口上方，斜着打进去。

第三枚钉，钉在断口下方。

三枚铜钉在混凝土墙上钉成一个倒三角，把断裂的纹路圈在中间。

钉完第三枚，陆衍的手停了。

裂缝口，安静了。

白气没了，凉劲儿松了，铜线上那股被拽的感觉，一下子卸了。

“接完了？”墨七问。

“接完了。”陆衍直起身，擦了把汗，“三枚钉锁住断口，铜线把两头的纹路连起来。现在这道纹路是通的——它自己会慢慢养回来。”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陆衍说，“你没看我手心——”他摘下手套，摊开掌心。

掌心上，一道红痕，从虎口斜着拉到小指，像被什么勒出来的。

“它拉线的时候，拉的其实是你的手？”墨七声音沉了。

“嗯。”陆衍把手套戴回去，“它拽线，线连着我的指尖。我要是松了手，它就把我整只手都拉进去。三枚钉锁得快，它没来得及。”

墨七没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那现在呢？裂缝封住了？”

“封住了。”陆衍说，“纹路通了，裂缝暂时锁住。它今晚吃不到这栋楼的东西了。”他顿了顿，“但封不住多久。三枚钉，锁的是这一小段。它要换一个地方咬，我拦不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裂缝的源头。”陆衍说，“把源头堵上，或者修好。不然这栋楼修好，还有下一栋。”

他没再多说，收拾好东西，顺着检修梯往上爬。

爬到二楼出口，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井道底部。

黑暗中，三枚铜钉钉在墙上，围成一个倒三角。

断裂的纹路在铜钉之间，微微发亮——像一道缝好的伤口，还在愈合。

裂缝口安静了，那个“呼呼”的喘气声也没有了。

陆衍爬出检修口，盖好盖板，拧紧螺丝。

“周经理。”他摸出手机，给周经理发了条消息，“电梯井道我处理了，明早可以合闸试机。但这栋楼，最好找人看看地基。”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站在楼梯间里，没有马上走。

墨七爬到他肩上，问：“你还有事？”

“嗯。”陆衍说，“我刚才接线的时候，裂缝底下，除了喘气声——我还听见了别的声音。”

“什么声音？”

“像有人在底下，敲了三下墙。”

墨七的两颗幽光眼闪了一下：“敲墙？”

“嗯。”陆衍说，“三下。很短，很匀——像是暗号。”他顿了顿，“不是它敲的。是裂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敲墙。”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楼梯间的窗户“哐当”一声。

陆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一楼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明天。”他说，“我得下去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墨七趴在他肩上，没接话，它只是把八条腿收得更紧了一点，像一只缩起爪子的小猫。

……

第二天早上，陆衍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电话是周经理打来的，声音比昨天还急：“陆老板！电梯又出事了！早上我合了闸，试机——电梯从一楼升到三楼，好好的，我寻思修好了。结果中午又来了！从三楼‘咣’一声掉到一楼，跟上次一样，没伤人，但把送外卖的小哥吓得，都跳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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