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赵府密谋

萧关，赵孜侪府邸。

书房内灯火昏暗，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门被推开，常天虎大步走了进来：“姐夫，这么急喊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赵孜侪放下文书，抬眼看了他一眼：“坐。“

常天虎坐下，心中隐隐不安。

“我的管家失踪了。“赵孜侪开口，声音很轻，“萧关城里找遍了，没找到。“

常天虎心头一跳。

“还有个事。“赵孜侪开口，声音很轻，“据说在城外密林巡防队遇到了几名吐蕃探子，双方动了手。有消息称，吐蕃那边没有人跑掉。“

常天虎心头一跳：“是……拿了情报的那五个人吗？“

“不清楚。“赵孜侪摇了摇头，“探子身上带着吐蕃的联络信物，如果真是他们五个，情报落入雷万钧手里，他们迟早会顺藤摸瓜查到我们这里，那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常天虎腾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那怎么办？要不要赶紧跑？趁他们还没查到我们，我们连夜出城——”

“萧关四门都是雷万钧的人。”赵孜侪打断他，“你现在出城，等于自投罗网。”

常天虎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那……那把那些信都烧了！毁尸灭迹，死不认账！“

“烧了有什么用？“赵孜侪冷笑，“信物在雷万钧手里，他拿着来对质，你说不认就不认？到时候大刑伺候，你扛得住吗？“

常天虎僵在原地，额头上冒出冷汗。

赵孜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现在只有一条路——趁他们还没有查到我们这里，我们按原计划，今晚动手。“

“今晚？“常天虎瞪大眼睛，“这么急？右骑军还没有完全掌握，有几个校尉跟我不是一条心，现在就动手，恐难成事啊！“

“不能等了。“赵孜侪放下茶杯，“假如泾州方面真的知道了，最快明天早上节度使府的人马就会到萧关。要保证万无一失，必须今晚动手。“

“可是探子出事，吐蕃那边会不会不知道？“常天虎咽了口唾沫，“万一他们今晚不来怎么办？“

“来不及重新派人联络了。“赵孜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来回至少两天，我们等不起。但六皇子要的是军功，他要南下中原，萧关是必经之路。就算没有我们的信，他也会按计划出兵。我们赌的就是这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萧关城，声音冷了下来：

“天虎，你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吗？“

常天虎一愣。

赵孜侪转过身，目光如刀：“程宗楚这个老匹夫，盘踞泾州数十年，拥兵自重，中央对他无可奈何。他手下的节度使府、左骑军、右骑军、城防营铁板一块。我们想从内部瓦解他，谈何容易？“

常天虎点头：“姐夫说得是。程宗楚势力太大，我们在他手下做事，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所以我们要驱狼吞虎。“赵孜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萧关的位置上，“只要吐蕃人占了萧关，程宗楚就不得不调集大军来夺。一来一回，他的兵力、粮草、威望，都会大受损伤。到时候中央再派兵收拾他，他就无力抵抗了。“

常天虎眼睛一亮：“姐夫的意思是——“

赵孜侪冷笑，“等中央军灭了程宗楚，我们就是功臣。到时候你我裂土封侯，岂不比在他手下当一个小小的统领强百倍？”

常天虎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点头：“干了！姐夫，你安排吧，我都听你的。一家人，生死与共！“

“那好。“赵孜侪转身，眼中精光闪烁，“今晚子时，以火光为号，吐蕃大军兵临城下，我们里应外合，拿下萧关。雷万钧是程宗楚的心腹，先除掉他们，左骑军群龙无首，就翻不起浪花。袁泰那边我写信稳住他，程景昭那个废物不足为虑。你手下几个不听话的校尉，先软禁起来，等事情成了再来处置。“

常天虎抱拳：“诺！“

他转身离去，心中对这个看似文弱的姐夫愈发敬佩。

书房内，赵孜侪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萧关城，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月黑风高，好一个杀人夜。

常天虎回到右骑军大营时，营中灯火通明，士卒们正在收拾营帐，准备换防。

他大步走进中军帐，几名心腹校尉早已等候多时。

“都安排好了？“常天虎低声问。

一名满脸横肉的校尉抱拳道：“回统领，按您的吩咐，营中四个方向都布了人，只等您一声令下。“

常天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赵校尉和李校尉呢？叫他们过来。“

帐中灯火通明，众人坐定后，常天虎环视一圈，忽然开口：“诸位，今夜子时，随我起兵。”

帐中一静。

赵校尉皱眉：“统领，起什么兵？”

常天虎冷笑：“程宗楚盘踞泾州数十年，拥兵自重，视中央如无物。我等身为朝廷军官，岂能坐视？今夜打开城门，迎中央军入关，清君侧，诛奸佞！”

李校尉猛地站起：“常天虎！你这是自误！”

赵校尉也沉声道：“节度使镇守泾州，乃朝廷命官。你私自调兵，勾结外敌，这是叛变！”

常天虎脸色一沉：“叛变？我奉的是中央密令！”

“密令何在？”李校尉喝道。

常天虎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

帐外亲兵立刻涌入，按住赵、李二人。

李校尉挣扎怒吼：“常天虎！你不得好死！”

常天虎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少废话。今夜之后，要么你们升官，要么你们死人。”

两人被拖了下去。

常天虎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中所有的骚动，“你们觉得我是在找死，觉得我疯了，觉得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本记录赵校尉私吞粮饷的册子，随手扔在火盆里。火焰瞬间吞噬了纸页。

“程宗楚盘踞凉州数十年，把节度使府当成了他自己的私产。左骑军、右骑军、城防营，哪一支不是他在把持？我们这些在他手下当差的，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功劳，全被他一个人吞了。你们当中，有几个人的升迁被压了三年五年？有几个人的粮饷被克扣过？“

帐中有人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常天虎继续道：“我不是要举兵。中央早有密令，要我们里应外合，拿下萧关，剪除程宗楚这个割据一方的奸佞。中央大军已至萧关城外，只等我们开城。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今夜子时，城中火光为号，我们打开城门，迎中央军入关。事成之后，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功臣——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赵校尉和李校尉不识时务，已经被我扣下了。你们当中，还有谁有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今夜子时，城中火光为号，开城迎军。事成之后，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功臣。赵校尉和李校尉不识时务，已经被我扣下了。你们当中，还有谁有意见？”

帐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那名满脸横肉的校尉率先抱拳：“末将愿追随统领！“

“末将愿追随统领！“

“末将愿追随统领！“

一个接一个，帐中校尉纷纷抱拳表态。常天虎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这些人当中有一半是真心跟他干，另一半是怕被扣上“同党“的帽子才不得不表态。但没关系——等城门一开，中央军一进城，所有人都上了同一条船，谁也别想下船。

“好。“常天虎拍了拍手，“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子时一到，听我号令，杀入内城！“

“诺！“

众校尉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常天虎一人。他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城中渐渐暗下去的灯火，深吸了一口气。

子时，就要到了。

萧关城北，军粮仓。

仓外土墙高丈余，四角各有一座低矮角楼，夜里本该有两名守卒轮值巡更。可今夜梆声只响到二更，便再没响起。

仓门内侧，一名守卒靠在门框上打盹，腰间刀鞘空着。另一名守卒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几枚铜钱，脸上满是汗。

“真……真要放人进去？”

“常将军有令，误了事，你全家都担不起。”门外的黑影低声说。

守卒咬了咬牙，抽出木闩。

仓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三道黑影闪入，脚步轻得像猫。他们先割断了仓内悬着的警铃绳，又往墙角堆着的干草、麻袋、油布上泼了半桶油脂。

为首的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仓顶。屋顶铺着厚厚一层干草，下面压着新收的粟米和麦秸，干燥得一点就着。

他吹亮火折子，塞进草垛深处。

起初只是细细一缕烟，顺着草缝往上爬。片刻后，干草发出“噼啪”轻响，火舌猛地窜起，扑向旁边的麻袋。

麻袋被烧破，粟米滚落一地，火星溅开，火势顺着仓内通道迅速蔓延。

墙角那名守卒吓得想喊，却被同伴一把捂住嘴。

“别出声！想活命就闭嘴！”

仓外，另一名巡更卒听见动静，提着灯笼走过来：“老刘？怎么没梆声——”

话没说完，仓门里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了进去。灯笼落地，火苗舔上灯油，瞬间燃成一团。

仓门重新合上。

片刻后，粮仓正门“轰”的一声被火顶开，浓烟裹着火星喷涌而出。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远处终于有人喊了起来。

可这一声喊刚出口，东面兵营、西面军械库、南面县衙后院、北面城门楼，几乎在同一瞬间，十几道火光冲天而起。

萧关城的夜空，被火撕成了碎片。

街上乱了。

救火的人扛着水桶往粮仓跑，跑到半路，看见兵营的方向也红了半边天，脚就慢了下来。有人扔了水桶，往自己家门口跑。

马厩里的战马受了惊，撞开栅栏冲上街，蹄声在巷子里乱撞。一名巡夜的队正提着刀站在街心，不知道该往哪去——粮仓要救，城门要守，可两边都在喊。

有百姓扒着门缝往外看，看了一眼就赶紧把门顶上，拿杠子抵死。

火光照在城墙上，人影乱晃，喊声从四面八方来，分不清哪一声是命令，哪一声是哭。

萧关城南，旧驿馆后院。

赵孜侪披着一件玄色外袍，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只温酒铜杯，却没有喝。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萧关城图，图上用朱砂圈出了七处位置：粮仓、马厩、兵营、军械库、县衙、东门、北门。

每一处旁边，都压着一枚铜钱。

夜风从院墙外吹来，带着焦糊味。

赵孜侪抬了抬眼。

一名黑衣人从墙外翻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

“禀赵使君，粮仓已燃，火势已吞半仓。马厩受惊，战马冲街。兵营、军械库、县衙后院，皆已见火。”

赵孜侪握着铜杯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随即越来越大，压过了远处传来的哭喊与马蹄声。

“好……好！”

他把铜杯往案上一顿，酒液溅出，洒在城图上，正好晕开了“萧关”二字。

“常天虎啊常天虎，今夜之后，萧关便是你的了。”

他转身看向院中另一名亲信：

“去，立刻通知常天虎——火已起，城已乱，按计划出兵！”

亲信抱拳应声：“是！”

赵孜侪又补了一句，声音冷了下来：

“告诉他，东门、北门、将军府，三处必须同时拿下。谁先失手，军法从事。”

“诺！”

亲信翻墙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孜侪重新看向城图，目光落在那七枚铜钱上。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听城里的动静。

风声、火声、哭喊声，还有马蹄声——马蹄声从北边来，一阵一阵，分不清是常天虎的人，还是雷万钧的人。

他握着铜杯的手，指节渐渐发白。

廊下的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他抬手扶住灯罩，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

天还没亮。

他等的，就是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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