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爷装睡叫不醒，破阵盘里抠家底

踩碎了三块，铁索浮桥上那粗大的木板。两丈高的暗红血影停在江心引桥口，黏稠血浆顺着骨爪滴进断魂江里，把江水烫的直冒白烟。山风卷着一股子腥臭味扑进后院柴房，郑岁安连退两步撞在门框上，右手隔着粗布衣裳在胸口狠敲了三下！！

「苍溟大爷！！别睡了，外头来了个洞玄境的活祖宗，再不起床咱俩一块儿变血水！！」

胸口那块残缺的青玉佩凉的跟块死石头没两样，上头刚愈合出来的半个古篆暗淡无光...别说银发附身了，连句毒舌回话都没蹦出来。严严实实的卡着呢，那十五天的冷却期，想强行冲开除非当场献祭一百枚上品净灵晶，可眼下把全宗上下卖了也凑不出十枚来！！

「咳、咳咳！！别敲了，快进阵枢阁！！」

司命玄拄着根竹杖从前院踉跄退回来，灰布儒衫前襟全是黑血，一把拽住郑岁安的袖子就往侧峰石屋拖，「上游十里外的高台刚腾起大片黑雾，归墟教在外头布了魔雾幻阵拖住洛清凰的视线，最多两刻钟她就能破阵过来，可咱们自己得先撑过这两刻钟！！」

两刻钟？？洞玄境初阶屠一个铸脉境扎堆的三流小宗门，半柱香都嫌多....

嘎......！

江面上空响起几十声刺耳的怪叫。那尊血影分身压根没急着冲上山门，一双巴掌按在江两岸拴铁索的玄铁锚桩上，暗红色的冥骨血煞顺着铁链往上爬，蚀的粗铁索滋滋冒烟。紧接着它胸口裂开一道血缝，几十只长满白骨倒刺的嗜血骨鸦扑腾着冲天而起，黑压压的撞向笼罩青螺渡的那层淡青色光幕！！

砰、砰砰......

骨鸦撞在半边护山大阵上，炸成一团团腐蚀性的黑血，震的整座孤峰都在晃悠，光幕明灭了三次，亮度肉眼可见的暗了一大截。

成精了这脏东西，先毁锚链断退路，再拿骨鸦试探大阵虚实，一旦让它瞧出咱们穷的只开了半边阵法，下一秒就得横推上来屠宗！！

「岁安！！顶不住了！！」

从里头撞开了阵枢阁的破木门，头发花白的老宗主沈鹤舟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嘴角还在往外溢血丝，怀里捧着个见了底的木匣子，「全宗家底就剩这八十枚下品灵石，全填进阵槽里也撑不过一刻钟啊！！」

「让开让开！！本姑娘不奉陪了！！」

柴房里冲出一道矮小的影子，苏星落背着个比她人还高的重型星骸机关匣，怀里揣着刚钉上两块陨铁皮的半截紫檀算盘框，迈开小短腿就往后山小路狂奔。

她刚跑出五步，后山悬崖底下腾起一面暗红色的血雾高墙，腥风卷着碎石把路堵的严严实实....两只漏网的嗜血骨鸦贴着她的齿轮双马尾掠过去，吓的她妈呀一声缩回脖子，倒退着撞进了郑岁安怀里。

「跑啊，接着跑啊苏大匠师，外头血雾里全是归墟教的引魂煞，出去三息就能把你炼成骨头渣子。」

郑岁安一把薅住苏星落的双马尾发绳，跟拎小鸡崽似的把她硬拽进阵枢阁，反手甩上门栓，从腰间摸出那把黄铜阵盘钥匙，啪的一下拍在正中央的青铜阵枢台上！！

晃了两晃那昏黄的兽油灯火，屋里头的空气闷的让人喘不上气。外头骨鸦撞击光幕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震的房梁往下直掉灰土。

「八十枚下品灵石守阵是等死，咱不守了，直接把断魂江那座铁索浮桥连着半边护山阵一块儿炸了！！」

吐掉嘴里的灰沫子，郑岁安抓过桌上苏星落刚加固好的紫檀算盘框扣在左腕上，手指点着青铜阵盘的导流槽语速飞快，「那血影分身是顺着血祭坐标刚凝出来的，舍不得损耗本源硬闯未知大阵，这才放骨鸦试探。咱们主动把山门正面的光幕撤掉一半露个破绽，把它引到铁索浮桥正中间，拿这八十枚灵石超载引爆桥底下的收费陷阱阵眼，送它沉江喂鱼！！」

「你疯啦？！」

苏星落揉着被拽疼的头皮跳脚，指着青铜阵盘嚷道，「普通护山阵盘哪有超载自爆的回路？？强行塞八十枚灵石进去，不等炸着外头的血影，咱们这间屋子先得飞上天！！」

「别人改不了，天工城偷星炉跑路的天才匠师还能改不了？？」

郑岁安把沈鹤舟怀里那匣子灵石全倒在台面上，盯着苏星落的眼睛，「把你机关匣里的星骸齿轮拆两个下来，把半边阵盘改成单向灵力压缩阀，给你一柱香工夫，改成了咱俩三千灵石的账一笔勾销，改不成大家一块儿死这儿！！」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苏星落一把推开郑岁安，把背上的重型星骸机关匣哐当砸在台子边，抄起铁钳跟刻刀就往青铜阵盘底座下家伙：

「一笔勾销是你自己说的！！再敢拿火印威胁我，本姑娘先把你塞进阵眼当阵灵！！」

「光炸桥困不住洞玄境。」

司命玄走到油灯底下，用完好的左手从袖袋里摸出那支指骨打磨的刻命泣血笔，还有一张巴掌大的三寸折寿券，铺在布满裂纹的青砖桌面上，「铁索浮桥离江面只有三丈，它跃起来就能脱身，我用律言把桥面十丈内的重力改写十倍，压断铁索拖它下水。」

笔尖刚沾上他手背还没干透的血珠子，一只沾满黑泥的手横刺里伸过来，重重的按住了司命玄苍白消瘦的手腕......

郑岁安盯着他只剩四百多天活头的病弱面皮，手底下没松劲：

「写一个字烧十天阳寿，你那点家底够写几笔的？？老子只准你在券上写『桥重十倍』四个字，最多折四十天寿，敢多写半个笔画，回头扣光你明年的工钱跟汤药费，听见没有？！」

屋里只有外头骨鸦撞阵的闷响，还有苏星落钳子拧断铜丝的嘎吱声。

司命玄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粗糙却烫人的爪子，停顿了两息，苍白的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纹：

「青螺渡的工钱本来就拖欠了三个月，郑执事真是会做买卖。」

郑岁安松开手，刚要转身去寻诱敌的人手，哗啦一声，阵枢阁后窗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浑身缠满渗血粗布绷带的陆燃翻身滚进屋里，赤红短发上沾着枯草屑，头顶那对赤羽耳廓抖了抖。之前在山门外昏迷被塞给杂役老头藏着，这会儿听见动静硬是提着把豁口大刀摸了回来。

「队长，诱那血皮大个子上桥的活儿归我！！」

单膝撑地站起来，陆燃把刀柄上的皮绑带塞进嘴里，拿牙齿咬住死结重重一扯，缠紧在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掌心上，「我这身妖族杂血最招归墟教的疯狗恨，我去桥头放把妖火烧它的骨鸦，保准能把它引到浮桥正当中！！」

「引上桥你就往回撤，谁让你拼命我就把谁扔江里。」

郑岁安没跟他客气，抓起桌上苏星落刚塞进三枚爆裂星髓珠的机巧算盘扣在腰间，另一只手拎起从孙管事那儿顺来的三阶破风连弩，「老宗主带杂役去后院枯井边躲着，陆燃去桥头点火，司命准备落笔！！」

「改好了！！接着！！」

苏星落满头大汗的剪断最后一根赤铜导灵线，把八十枚下品灵石全卡进外翻的阵槽里，扯出一根连着黄铜扳机的引线塞给郑岁安，「阵盘连着桥底下的主灵脉，等那怪物踩上桥心，我在屋里拉闸充能，但桥头三丈内有个防炸膛的青铜泄压阀，必须有人在底下亲手拿铁钎卡住它，不然灵力全漏进江里炸不响！！」

「你在屋里听我口哨拉闸，泄压阀我去卡！！」

揣好破风连弩，郑岁安一脚踹开阵枢阁木门，顺着湿滑的青石台阶直扑山门下的断魂江畔........

轰......！

正面那层摇摇欲坠的淡青色光幕被苏星落主动撤去了一半，残存的十几只嗜血骨鸦扑了个空，擦着山门断匾扎进树林里。

江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进嘴鼻。郑岁安冲到铁索浮桥桥头，桥檐下挂着的那盏黑市红灯笼在狂风里疯狂打转，把江面照的一片惨红。

十步开外的桥板前段，陆燃双手握刀半跪在地上，左耳骨环乱晃，手臂上刺眼的赤红妖火顺着刀锋炸开一丈高：《焚翎九斩》第一斩！！

轰的一声火浪席卷出去，当场把迎面扑来的五只骨鸦烧成了焦炭，滚烫的火星子溅了对面血影分身一脸...

「归墟教的烂肉，滚过来爷爷给你剔骨头！！」

陆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拄着刀晃晃悠悠往后退向岸边。

停下了腐蚀锚链的动作，江心引桥口那尊两丈高的血影分身。它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两团幽绿鬼火的血肉面孔抬了起来，压根没搭理跳脚叫骂的陆燃，鬼火直勾勾越过火光，钉在刚蹲到桥头木桩旁、正拿铁钎去别青铜泄压阀的郑岁安胸口！！

之前在溶洞抠伴生石蹭在领口、连贺兰枭都能闻见的太初灵髓余香，隔着半条江被这具洞玄境分身捉了个正着....

「太初，火种伴生石的气味，」

血影分身胸腔里挤出冥骨主教幽泉沙哑干涩的冷笑声，整条断魂江的血水跟着沸腾翻卷，「踏破铁鞋无觅处，小虫子，把你怀里的东西连着心肝一块儿掏出来！！」

话音未落，血影分身一步跨过引桥，重逾千斤的暗红血足踏上了铁索浮桥正中央的木板！！

笔直的绷着那铁索，郑岁安拼尽全力把铁钎插进桥头泄压阀的齿轮缝里卡紧，把手指塞进嘴里吹出一声凄厉的响哨........

侧峰阵枢阁窗口亮起刺目的灵石爆闪光团，司命玄的折寿券红光同步压向桥心，可预想中桥底阵眼爆炸的轰鸣半点没响......反倒是阵枢阁里传出苏星落劈了叉的绝望尖叫：

「泥猴快跑！！浮桥底下的导火灵脉刚被它的血煞蚀断了一截，我在上头根本点不着炸药啊！！」

被十倍重力压的膝盖微弯，浮桥正中央的血影分身踩碎了脚下两根横梁，非但没坠江，反而顶着重力狞笑抬头，右臂暴涨三丈化作一只森白骨爪，贴着江面隔空抓向桥头三丈内避无可避的郑岁安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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