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七杀局

陈默盯着黑卡背面的红字，手指在硬纸板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七杀局。”他念出这三个字，语气很平淡，“什么东西？”

“地下黑市搞的盘口。”姜柠紧了紧校服外套，往走廊外走，“专门给那些有钱没命花的富豪，用来买命的赌局。七条人命，七个规则。谁能在里面活下来，或者破了局，谁就能拿走那二十万。”

“没活下来呢？”陈默跟在后面。

“没活下来的，就成了局里的规矩。”

两人走出殡仪馆大门。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陈默停下脚步，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摸出那张包着香灰的纸巾。他打开纸巾，用指甲挑了极细的一小撮，拍在左手的脉搏上。

黑色的香灰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意从手腕处升起，像一个微型的暖水袋，迅速流转到全身。

“三十三度……回升到了三十三度五。”陈默看了眼手臂上慢慢消退的青紫指印，“这香确实有点用。但只够撑一两个小时。”

“省着点用。你今晚还要去白水街，那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你。”姜柠戴上头盔，跨上自己的小电驴，“我去查查这个发卡的人是谁。明晚十点，白水街路口汇合。”

“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我死不了。”姜柠拧动油门，“至少在下个月十五之前，想杀我的人得排队。”

两人在路口分开。

陈默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骑着车去了城西的早市。他买了一碗热豆浆，两根油条。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他一边吃，一边用左眼盯着周围人的头顶。

豆浆摊老板、买菜的阿姨、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他们头顶什么都没有。

陈默松了口气。看来这种红字，只存在于特定的事件中。

但他一低头，喝豆浆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自己碗里倒映出的脸。

左眼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极细的血丝，像一条扭动的小虫子。

陈默不动声色地放下钱，起身离开。

回到家，陈默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实木箱子。这是老刘之前放他这里的“老物件”，说是以前殡仪馆翻修，从祖师爷神像下面挖出来的。

箱子没锁。

打开，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把磨秃了半截的刮胡刀，一本泛黄的、记满殡仪馆账目的流水簿，还有一副用黑布包着的老式墨镜。

陈默拿起那副墨镜，戴上。

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暗红色。

他看向客厅的镜子，镜子里那个没有影子的自己，连同眼角的血丝，都被这层暗红掩盖得严严实实。别人看他，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戴着墨镜的阴郁年轻人，而不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刚好。”陈默把墨镜摘下来，揣进兜里。

他在那张单子上圈出了几个必须做的事：第一，找把趁手的兵器，光靠拳头砸地，杀伤力太单一；第二，弄清楚白水街到底是什么地形；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在明晚之前，必须给自己留一条撤退的后路。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晚上。

九点半，陈默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夹克，戴好墨镜，准时出现在了城西白水街的街口。

白水街，曾经是市里最繁华的古玩一条街。但三年前一场大火，烧了半条街，开发商跑路，这里就成了烂尾楼和流浪猫狗的聚集地。

陈默到的时候，姜柠已经在那等着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脚踩登山靴，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小背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像是个要去跑越野赛的大学生。

“吃过了？”姜柠递过来一个热乎的肉包子。

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情况？”

“37号是原来街上的一个茶楼，三层楼高。”姜柠指着街道深处，“我下午来踩过点，附近至少有五六拨人在转悠。有的带着枪，有的带着刀，还有几个穿着唐装，看着像风水先生。”

“都是去送死的。”陈默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规则这玩意儿，不认刀枪，只认门道。”

两人并肩往街道深处走。

街道两侧的烂尾楼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大嘴。十点半，他们停在了37号楼前。

这是一栋中式风格的三层茶楼。外墙斑驳，但门口的台阶却被人扫得干干净净，门头的牌匾上，“水云间”三个字还能看清。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默推开门。

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摆着七八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具。

此刻，大厅里已经坐了六个人。

东边坐着一个穿黑皮衣的壮汉，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西边坐着一个穿唐装的老头，身边跟着两个徒弟；南边角落里，缩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手里紧紧抱着一根盲杖。

大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木板。

上面用红漆写着一条规则：

【第一局：茶水钱。请在五分钟内，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你认为最安全的数字。所有人写完后，持有最小数字者，死。】

陈默扫了一眼墙上的规矩，心里迅速盘算。

这就是“七杀局”的第一个坑。不是靠打架，而是靠心理博弈。所有人都想安全，所以大家都会写偏大的数字。但如果七个人都写了七，那所有人并列最小，全死。

必须保证至少有一人比你写得小。

但规则没说不能杀人，也没说不能抢别人的纸。

所以，这其实不是一道数学题，这是一道抢答杀人题。

“这茶钱，不好喝啊。”陈默低声说了一句。

他选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姜柠站在他身后。桌上摆着一张空白的白纸和一支毛笔。陈默伸手拿起笔，余光瞥见西边那个唐装老头，正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四周的人。

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墙上的铜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黑皮衣壮汉突然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装了***的手枪，对准了南边那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小子，写个九。不然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年轻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

陈默看着这一幕，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但他写的不是七、不是八。

他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个“零”。

姜柠眉头皱起，压低声音：“你写零？你要找死？”

陈默没有回头，他盯着墙上的木板。

那行红字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似乎在等待所有人提交答案后做最后判定。

“你看仔细，那行字里有一个致命漏洞。”

陈默话音刚落，墙上的铜钟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五分钟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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