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品茶局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姜柠站在他身后，没有入座。

“坐下。”陈默头也没回，轻声说，“这规矩是七个人喝茶，空着一个位置，门外的就进来了。”

姜柠犹豫了半秒，拉开陈默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大厅里的气氛比第一局死了人还要压抑。

唐装老头坐在对面，二徒弟战战兢兢地坐在他旁边。皮衣壮汉把枪插回后腰，骂骂咧咧地坐在最靠外的位置，方便随时跑路。棒球帽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坐到了陈默的左侧。

七个人，七杯茶，刚好坐满。

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发出尖锐的鸣笛声。

“噗——”

第一声水沸。

大厅里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皮衣男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唐装老头的二徒弟嘴唇发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陈默没看茶杯，他在看二楼。

那个穿红肚兜的纸扎人依然趴在栏杆上，手里握着蒲扇。陈默注意到，它扇扇子的频率和水壶的沸声是同步的。壶盖每被顶起一次，扇子就扇一下。

这说明，纸扎人是规则的“监工”。它一停，规则可能就会提前触发。

“喝茶。”陈默第一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很烫，但陈默的舌头现在连温度都感觉不太灵敏了。他放下茶杯，开始数时间。

第二声水沸响起的时候，皮衣男猛地站起来。

“我他妈不喝了！这什么破规矩——”

他刚起身，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个穿着布鞋的人，正贴着地面往门口挪。同时，二楼那个纸扎人手里的蒲扇猛地停了，脑袋“咯吱咯吱”地转向皮衣男，被画上去的嘴角裂开一道诡异的弧度。

皮衣男感觉到了背后的凉意，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默右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坐下。你不想死就坐下。”

皮衣男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双腿一软，硬生生坐回了椅子上。

门外的脚步声也停住了。纸扎人的脑袋重新转回去，继续对着水壶扇扇子。

“你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唐装老头冷眼看着皮衣男，“门外那东西进来，大家谁都跑不掉。”

皮衣男咬着牙没吭声，但他明显不敢再乱动了。

第三声水沸响起。

陈默又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抬头看向对面。

“老前辈。”他对着唐装老头开了口，“你这二徒弟，手抖得跟缝纫机似的，再不喝，茶该洒了。洒了算不算‘品’，这规则可没说。”

唐装老头的二徒弟脸色惨白，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茶汤在碗里晃得厉害。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又看了一眼陈默：“我……我不想喝，这茶里有股腥味……”

陈默没理他，反而盯着唐装老头。

“你这徒弟不懂规矩，你也不懂？”陈默用下巴指了指二徒弟的茶杯，“那个纸扎人扇扇子的频率，是越来越快的。第一声水沸到第二声，隔了大概三十秒。但第二声到第三声，只隔了十秒。后面会越来越快，等七声全响完，我们不动，照样判我们输。”

唐装老头眼神猛地一凝。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局的核心，是“等”，但“等”是有时限的。七声水沸，就是倒计时。

“所以，您老人家打算什么时候喝？”陈默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闲聊。

唐装老头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仰头灌了下去。

“痛快。”老头把空茶杯翻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随着这一声响，墙上的红漆木板发出“嘎吱”一声，似乎有一条暗线被触发了。

陈默的左眼透过墨镜，看见二楼那个纸扎人的动作突然停滞了半秒，手里的蒲扇扇错了一个拍子。

就是这半秒。

陈默把握住了这个瞬间，直接伸出手，一掌拍在皮衣男的肩膀上，往下一压。

“趴下。”

皮衣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按到了桌子底下。

与此同时，陈默的另一只手已经掀翻了皮衣男面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滴到了皮衣男刚才坐着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在接触到茶水的瞬间，“嗤”地冒起一股白烟。椅面上的木纹迅速变黑，像是被烈火烤焦了一样。

“规则说的是‘品茶’，可没说茶不能洒。”陈默松开按着皮衣男的手，把他的椅子往后一踢，“你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底下被人刻了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把被踢开的椅子。

椅面上，赫然刻着一个极浅的黑色符文。随着茶水浸泡，那个符文正在慢慢膨胀、发黑，像是一条活着的虫子。

皮衣男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着那把椅子，后背一阵发凉。

“我……我擦你妈的！”他猛地拔枪对准了唐装老头，“是你干的？”

唐装老头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袖子：“你坐那个位置，自己没检查，怪谁？”

“行了。”陈默打断了两人的对峙，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没喝完的茶，直接泼在了桌面上。

茶水顺着桌缝流下去。

二楼那个纸扎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尖叫，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了下来。蒲扇落地的一瞬间，炉子上的水壶猛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噗——！”

第七声水沸。

大厅里的那扇木门，被一股阴风吹开了一条缝。但门外什么都没有。

墙上的木板发出文字碎裂的声响：

【第二局：品茶。判定：七人存活（一人椅子损毁，不计入对局失败）。】

“规则没说椅子坏了算输。”陈默靠在椅背上，“只要人还在桌子上，这局就过了。”

皮衣男死死攥着枪，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往下淌。他看了一眼陈默，欲言又止，最终闷声闷气地丢下一句：“我欠你一次。”

陈默没理他。

他注意到，唐装老头虽然过关了，但脸色明显比之前更阴沉了几分。他刚才用徒弟试探规则，被陈默截了胡，没占到便宜。

第三局还没开始。

陈默看向姜柠，压低声音：“刚才你看见那个纸扎人掉下来的蒲扇了吗？”

姜柠点头：“掉在二楼楼梯口。”

“那扇子上面有字。”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刚才用左眼瞥见了一行小字。这七杀局的阵眼，就在那把扇子上。”

姜柠眼睛一亮：“你是说，拿到扇子，就能掀了这整个局？”

“还不确定。”陈默站起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但趁着第三局还没开，我得先上去看看。”

唐装老头突然在背后开了口，声音嘶哑：“年轻人，二楼的东西，动了会死人的。”

陈默头也没回：“我本来就是死人，还怕这个？”

他踩着木楼梯，一步一步上了二楼。

楼梯口的地板上，那把蒲扇孤零零地躺着。

而在蒲扇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衫、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人，正弯着腰，试图把蒲扇捡起来。

陈默站在楼梯口，和那个面具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面具人缓缓直起身，看了一眼陈默，嗓音沙哑地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局的破法，居然是个化妆师。有点意思。”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把蒲扇轻轻一点。

蒲扇瞬间化为飞灰，散落一地。

“第三局不用比了。”面具人看着陈默，被面具挡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破了我两局，按规矩，可以向我提一个条件。”

陈默盯着那张面具，左眼一阵猛烈的刺痛。

面具人身上的红字极亮、极大，占据了整个二楼的半面墙：

【规则之主：白水街掌局人。不可直视其真容。违者，规则蚀骨。】

陈默偏开视线，直视着对方的胸口。

“什么条件都行？”

“只要不让我放你走，什么都行。”

陈默嘴角扯了一下，指了指楼下：“我要带走那个写单子的底稿，顺便，把楼下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的‘死期通缉令’给撤了。”

面具人沉默了几秒，发出一声低笑：“撤令要拿命换。你拿什么换？”

陈默抬起右拳，攥紧，骨节发出清脆的鸣响。

“拿这双能砸碎你规矩的手，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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