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末：我在芒砀做流民头子

陆川是被冻醒的。

后颈沾的雪化了，冰水顺着衣领往脊梁骨里一钻，冻得他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打了个寒颤，睁开了眼。

入目尽是遮天蔽日的老松树，枝桠被积雪压弯了腰。 西北风刮得树枝呜呜响，一吹就抖落大团大团的雪渣往下砸。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指尖陷进混着雪水的烂泥里，冻得跟针扎似的。粗麻布袖子磨得胳膊肘生疼，还散发着一股霉味混着血腥的怪味。

不对啊！他明明记得自己出租屋里开着暖气，刚才还窝在电竞椅上刷秦末穿越小说，怎么一眨眼就到这鬼地方来了？

“头领，您醒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凑了过来。

身上的短褐磨得破破烂烂，棉絮从补丁洞里露了出来，手里递过来半块冻得跟石头似的杂粮饼，看着都硌牙。

这话刚落音，无数陌生记忆轰然扎进脑海，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刚跟县里来的秦兵干了一仗，您被流矢蹭了下脑袋，晕了小半个时辰，弟兄们都快急坏了。”

零碎的画面和过往瞬间串联起来。

原主也叫陆川，是两个月前从南边逃到芒砀山的流民。

因为读过两年书认得字，前阵子还带着大伙躲过两次秦兵的搜捕，就被这一百多号走投无路的楚地流民推成了头领。

这半年，秦朝的赋税跟山似的一层压一层，村里十户人家跑了七户，剩下的也被抓去服徭役，十去九不回。

他跟着爹娘一路逃难，半路上爹娘都饿死了，就剩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而现在，是秦二世元年七月。距离历史上那场掀开秦末乱世序幕的大泽乡起义，还有整整三个月。

陆川攥了攥冻得发僵的手，指节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这段历史他太熟了，熟到能把接下来几十年的大事年表背下来！

三个月后，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六国旧贵族趁机起兵复国，项羽破釜沉舟巨鹿一战灭秦军主力，刘邦西进关中先入咸阳，最后楚汉争霸四载，天下尽归刘氏。

可现在呢？他手里就一百来个连件像样兵器都凑不齐的流民。 别说逐鹿天下，能不能熬过这个零下几十度的冬天，能不能扛过下次秦兵的搜捕，都是个未知数。

“秦兵退了？”

他咬了一口饼，粗糙的谷物刮得嗓子眼疼，强咽下去才开口问。

“退了。被我们射死三个，剩下的拖着尸体回砀县了。”

疤脸汉子周虎咧嘴笑了一下，脸上的刀疤跟着一扯，看着格外吓人。 可紧接着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可我们也折了七个弟兄，还有三个重伤的，躺在那边连哼都没力气了，怕是熬不过今晚。

再说县里的秦兵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少说也得上百人，咱们这点人，手里又没像样的家伙，怕是挡不住啊！”

陆川站起来，扫了一圈周围。

一百多号人挤在背风的山坳里，大半还穿着打补丁的单衣，寒风一吹就缩着脖子打哆嗦。

手里拿的不是削尖的木棍，就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柴刀、锄头。真正的铁制刀剑加起来不到十把，弓只有五张，箭支还没剩几支了。

山坳角落里堆着几具草席裹着的尸体。

旁边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妇孺低着头，攥着孩子的手小声哭，哭声被风一吹就散了，听得人心里发酸。

这就是他的起家本钱。

比起后来斩白蛇起事的刘邦，他现在的处境还要惨十倍。

刘邦好歹还有个亭长的身份，起兵的时候就有几十个沛县的刑徒跟着，手里多少还有几件兵器。

可他呢？只是个连户籍都没有的流民头子，一旦被秦兵抓住，当场就能砍了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

“不能待在这儿了。”陆川很快定下心神。

“砀县的秦兵吃了亏，肯定会上报郡守。下次再来的就不是百十号地方兵了，弄不好会有上千秦军正规军来搜山。咱们现在待的这地方离大路太近，藏不住人，人家一搜一个准。”

“那咱们去哪？”周虎愣住了。

“芒砀山方圆几十里，能藏人的地方咱们都摸遍了。再往里走就是深山老林，听说里头有吃人的老虎，也没多少能吃的野菜野果。这么多人进去，就算不被老虎吃了，也得饿死在里头。”

“去西边的黑风谷。”陆川脱口就说。

他记得清清楚楚，黑风谷入口窄得像个瓶口，里面却开阔得很，还有一条暗河常年流水，绝对是易守难攻的绝好地形。

后世考古还在那儿发现过秦末义军驻扎的痕迹，别说几百人，就是上千人驻扎在里面也不成问题。

更关键的是，现在没人知道那个地方。

“黑风谷？” 老流民陈三皱起眉。“头领，那地方邪门得很啊！入口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要是被秦兵堵在里面，咱们连跑都没地方跑，那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吗？”

“就是要窄才好。”陆川蹲下来，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

“入口只有一丈宽，咱们在两边的山崖上堆满滚木礌石，来多少秦兵都冲不进来，就是天然的关隘！

谷里有水，还有不少荒地，开春就能种粮。

我还知道谷里有个前朝工匠采过铁的铁矿洞，找到洞咱们就能自己打兵器，不用再全靠跟秦兵打仗缴获了！”

这话一出口，大伙你瞅我我瞅你，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们在芒砀山待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听说过黑风谷里还有这些好处。

可陆川前两次带他们躲秦兵，次次都算得准准的，从来没出过差错，大伙心里虽然犯嘀咕，却也没人站出来反对。

众人收拾起家当，扶着伤号，跟着他往黑风谷走。

不到两个时辰，一行人就到了谷口。

果然跟陆川说的一样，两边是十几丈高的悬崖，中间的通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谷口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荆棘，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路。

周虎拎着从秦兵尸体上捡来的长剑，兴冲冲跑过来：“头领，您真是看得长远！这地方藏得严实，又好守！”

陆川看着他手里的长剑，弯腰捡起一支三棱弩箭。这箭比他们自己削的木箭强了不知多少倍，还只是砀县的地方驻军，要是遇上秦朝的正规军，他手下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别高兴得太早。”陆川把弩箭递给周虎。

“这次是占了地势的便宜，要是在平地交战，我们根本不是秦兵的对手。从明天起，操练加倍，再加一个时辰的体能训练。

另外派人下山去招流民，就说芒砀山有活路，愿意来的都收，能带粮食、兵器来的，来了就给屯长的职位。”

他抬头看向西边，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山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离大泽乡起义还有两个半月。

他不跟着陈胜起哄，也不投靠项羽、刘邦。他要在这场大乱里，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拉起一支真正能打的队伍。

这天下，凭什么只能姓刘、姓项？ 他陆川既然来了，就得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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