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坐收渔利取北地，刘项空奈何

天色刚亮，一名楚军使者单人独骑来到关下，手中托着一方莹润玉璧，扬声求见陆川。

陆川立在城头垛口之后，居高临下望着来人，半点下城相见的意思都没有。

“项王送来玉璧，是把我当成可以随意哄骗的妇人？”

使者一噎，很快挺直脊背，高声回话：“我家项王仰慕陆将军威名。若是将军愿意开关放行，项王愿许王爵，裂土相酬。”

“王爵？裂土？”陆川一声嗤笑，“这关门一旦打开，我项上人头都保不住，要这些封赏何用。”

使者脸色一变：“将军此言差矣。”

他强压心中火气，拱手再劝：“项王乃是当世英雄，一言九鼎。将军若是心存疑虑，可立誓为凭。”

陆川懒得再听这些虚言空话，抬手一挥。

“回去转告项羽，想进关，拿命来填。这块玉璧，留着给他自己陪葬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给使者一道冷硬背影。

守卒上前，直接将使者连同玉璧一同轰出关外。使者站在山道上，面色青白交替，最后只能恨恨收了玉璧，策马返回楚营。

城楼上，吕臣快步凑到陆川身侧，压低声音。

“头领，项羽这是软硬兼施？”

“四十万大军压境，强行破关固然能成，可他自身也要伤筋动骨。”

陆川望向薄雾笼罩的楚军大营，缓缓分析。

“他想用爵位土地诱降我。若是我不从，转头便会在军中散播流言，说我贪恋权位，不顾弟兄性命。军心一旦动摇，函谷关，不用他打，自己就崩了。”

吕臣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想和谈，不是这么个谈法。”陆川抬了抬手，“叫他先退兵三十里，以示诚意。退得干净，我自会开城商议。若是不肯退，那就接着厮杀，我陆川奉陪到底。”

楚营大帐之内，使者将陆川的回话一字不差禀报上去。项羽面色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陆川！退兵？他也配叫我退兵？”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范增：“亚父，依你看，他这是什么心思？”

范增缓缓捋着长长的胡须，沉吟许久。

“陆川这是在拖延。刘邦已经入主咸阳，关中局势扑朔迷离。咱们大军久耗在函谷关，后路随时会被刘邦截断。此人看得通透，他本意不想和您死拼，他就是要逼着您不敢长久僵持。”

“那本王当真要退？”项羽冷笑一声，“任由一个流民头子骑在我的头上？”

“只是暂时后撤。”范增声音压得很低，“陆川占住函谷关，扼住您入关中的咽喉。可咱们大军不退，他便要日夜提防。先退三十里稳住他，再另寻谋划。这口气，早晚能讨回来。”

项羽死死盯着案上舆图里那道雄关，指节攥得发白。

半晌，他一拳狠狠砸在案几，案上杯盏猛地弹起，哐当落地。“传令，全军后退三十里扎营！我倒要看看，这个陆川，能守到什么时候！”

函谷关上，看着楚军大旗缓缓向后移动，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头。

陆川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项羽退得这样干脆，恰恰说明他根本没有死心。真正的厮杀较量，不在这一堵城墙之上，而在天下这盘大棋当中。

楚军后撤的消息传到咸阳，刘邦的反应极快。没过几日，一支队伍抵达关下，送来千两黄金、万石粮草，还附带一封刘邦亲笔书信。

信中言辞热络，说愿意和陆川联手共抗项羽，待大事平定之后，平分关中之地。

陆川看完信，随手丢在案上，嗤笑一声。

“刘邦算盘打得响亮。想让我替他挡在前面，他坐享其成摘取果实？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

“头领，这份盟约，咱们该如何答复？”吕臣试探问道。

“不接，也不撕。”陆川指尖轻轻叩击案面，“粮草黄金，送来咱们就收下。至于盟约，一字不签。”

吕臣眉头紧锁：“咱们收下好处，又不结盟，岂不是平白得罪刘邦？”

“刘邦的胃口，比项羽还要大。”

陆川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向武关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借我拖住项羽，自己悄悄蚕食关中。可他心底，同样忌惮项羽。既然他想拿我当枪，那我便调转枪口，引项羽去盯着他。”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他不是想让我抵挡项羽吗？那我就叫项羽，把矛头对准他刘邦。”

当夜，陆川挑选一批口齿伶俐、模样老实的亲信，带上十车粮草，打着感念项王留手不攻的幌子，悄悄出函谷关，直奔楚营。

车队进入大营，领头之人快步上前，伏地叩拜，语气惶恐。

“项王明鉴！我家头领感念项王留情，特意备下薄礼答谢。临行之前，头领再三嘱咐，务必告知项王一句话：刘邦已经在武关布下重兵，专等项王自投罗网！”

这话听得真切，如同一个惶恐的下人，替主上传递秘讯。

项羽本就因为刘邦抢先入咸阳憋了满腔怒火，听闻此言，怒火直冲头顶。他不再惦记函谷关，当即传令，大军调转方向，朝着武关疾驰而去。

楚军旌旗连绵不绝，一路远去，扬起漫天黄土。

陆川站在关楼之上，望着远去的楚军，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战，他守住函谷关不说，还在刘邦和项羽之间埋下一根刺，叫他们二人互相猜忌、彼此争斗。

他收回目光，沉声下令。“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出兵北地郡、上郡。”

周虎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头领，咱们趁着他们互相争斗，去抢占地盘？”

“不是捡现成的，是抢在所有人前头。”陆川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下众将。

“项羽和刘邦要打，就让他们去打。咱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积攒足够的本钱。地盘、粮草、兵马，一样都不能少。这天下最终归谁，还没有定数。”

大风再起，城头大旗猎猎翻卷。

陆川负手立于城头，望向关北苍茫旷野。

北地、上郡两郡，是关中北面两道门户。拿下这里，既能斩断秦国旧贵族的退路，又能牢牢攥住关中北疆。进，可以挥师逐鹿中原；退，也能凭险固守，稳坐一方。

“两郡守军不多，大多是溃散的秦兵，战力薄弱。”他收回视线，声音沉稳，“三天休整，足够了。”

休整的这三日，陆川没有闲着。他重新划分防务：留周虎镇守函谷关，补充箭矢礌石，守备再添三成；又命楚烈带领本部兵马驻防武关要道，提防楚军突然折返。

“头领，留下的人手够用吗？”周虎瓮声发问，“万一项羽杀个回马枪……”

“足够。”陆川打断他，“项羽若是贸然折返，函谷关、武关两路夹击，他就是一头撞进罗网的野猪。”

三日期满，陆川亲自率领大军开出函谷关，向北进发，直扑北地郡。

马蹄踏碎黄土，烟尘蔽日。从当初芒砀山的流民首领，到如今手握雄关、割据一方的诸侯，他只用了不到两年。

大军刚行军三十里，一骑斥候疾驰奔来，翻身下马，神色紧张。 “头领！项羽的楚军并没有真的奔赴武关！中途就地扎营，按兵不动，看样子是在观望，似有折返之意！”

周虎脸色瞬间沉下：“娘的，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被骗！头领，咱们要不要调头回去？”

“不调。”陆川勒住马缰，微微眯起双眼，望向楚军驻营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他若是一心想入关中，早就直奔武关，绝不会中途停下观望。他驻足不前，就是等着看我这边露出破绽。”

“那他这是……”

“他既想除掉刘邦，又始终放不下函谷关。”陆川语气平淡，稳如磐石，“那就让他继续等。他等得越久，越清楚函谷关牢不可破，心中便越是不甘。人一旦不甘心，就容易出错。”

他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继续赶路。北地郡的城门，还等着咱们去叩开。”

身后的阴云依旧盘旋不散，陆川伏在马背，头也不回，率军向北而行。

这一盘棋局，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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