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桃符裂了

电光火石间，苏清玄看清了——那黑影的胸口有一道陈旧的裂口，边缘翻卷，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狠狠劈开过，至今没有愈合。

他心中一动，但没时间多想。黑影挣扎得越来越剧烈，定在墙上的木剑开始震颤，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一点点变淡。

苏清玄咬牙，右手掐出一个诀，左手从兜里摸出一张黄纸符——这次用的是真的黄纸，朱砂也是真的朱砂，虽然品质一般，但比昨天给林汐那张卡纸货强了太多。他指尖一弹，符纸贴向黑影。

“镇！”

符纸落下的瞬间，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形体从边缘开始溃散，像是被烈火灼烧的薄纸，一寸寸化为灰烬。最后一丝黑气消散时，墙上的两柄木剑“啪”地落在地上，剑身已经裂了。

苏清玄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他走到病床边，伸手探向张猛的枕头底下，指尖触到那块桃符时，动作忽然顿住。

他将桃符抽出来。

原本暗红温润的桃木牌，此刻焦黑如炭，一道明显的裂纹从左上角斜贯至右下角，几乎将整块牌子劈成两半。符咒的刻痕被烧得模糊不清，朱砂更是化成了焦黑的粉末，簌簌往下落。

苏清玄盯着那块废掉的桃符，喉结微微动了动。

林汐从门口跑进来，先蹲下探了探张母的鼻息，松了口气：“没事，就是晕过去了。”她抬头看见苏清玄手里的桃符，脸色一变，“这是……”

苏清玄把桃符翻了个面。背面的天罡辟煞符已经完全烧穿，露出底下木质的焦痕，像被雷劈过的树皮。

“它替猛哥挡了一击。”苏清玄声音发沉，“这东西比我想的凶。”

他将碎片拢进掌心，指尖摩挲过焦黑的断面，眉头越拧越紧。桃木上的纹路已经彻底碳化，但断口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腥气，混在消毒水里几乎闻不出来。

“桃符居然真的有用。”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张猛是无妄之灾。”

林汐一愣：“什么意思？”

苏清玄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橘黄色的光晕，像被水洇湿的墨。

“那黑影胸口有一道旧伤，很深，边缘翻卷，不是新痕。它两只爪子也是残缺的，左边几乎只剩半截。”他停了停，像是在组织语言，“我重新看了那个路口的事故记录。前天晚上的大爷，被酒驾的撞了，人在现场就不行了。肇事车逃逸，后来在城西找到，车头有白色划痕。”

林汐脸色变了：“你是说，那个黑影是……”

“被害的大爷。”苏清玄把碎片收进口袋，声音很平，“正常过马路，被酒驾的撞得四肢不全。换谁，谁没怨气？”

林汐沉默了很久，低声说：“所以张猛昨晚站岗，碰上的就是他。”

苏清玄没接话。病床上的张猛忽然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苏清玄弯腰凑近，只捕捉到两个字——

“谢谢。”

声音轻得像一口气，散在消毒水味里。苏清玄直起身，看了张猛一眼。他眉心的灰败之气又淡了一层，呼吸明显比先前沉了些，三道阳火虽然还弱，但不再继续黯淡。

窗外的夜色里，海州市吉祥区的某条街道上，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最终彻底灭了。黑暗里，一道极淡的影子贴着墙根快速掠过，方向隐入老城区的巷弄深处，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纸灰，了无痕迹。

苏清玄胸口那卷道经残留的暖意，又一次悄然跳动。这一次，比之前更热，更久，像是沉睡的东西终于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

“嘿嘿，这几天的工作感谢大家照顾！这是我请大家的奶茶！”

张猛提着两大袋子奶茶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红润，中气十足，跟几天前病床上那个灰败样子判若两人。他一边分发一边念叨：“小汐，给，这是给你特调的波波奶茶，听小苏说你最喜欢喝这个。”

林汐接过奶茶，嘴角抽搐，眼皮直跳。她盯着杯壁上“波波”两个字，脑子里自动回放前几天苏清玄那句“越没什么越要没什么”，手上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猛哥，你太客气了！我最近戒奶茶了，要不你自己留着喝，补补！”

张猛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突然想起苏清玄昨天在电话里那句“林汐姐脾气可好了”，再看看林汐此刻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坑了。

“哈哈，那行，这杯我自己喝。你想吃啥跟我说，我一会儿去买。”

林汐皮笑肉不笑：“猛哥，不用，一会儿有人会请客，咱们等着吃就行。”

说完，她从衣柜里掏出刚配发的巡棍，“啪”地甩开，金属节节咔咔作响，然后缓缓走向苏清玄办公室。

张猛看着林汐的背影，突然有点同情苏清玄了。转念一想，该。惹谁不好，非惹她。于是对着林汐的背影喊道：“小汐！下手轻点！打伤了清玄就不能掏钱请客了！”

林汐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OK。

办公室里，几位同事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杨姐嗑着瓜子感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苏清玄是真FJ，天天要惹林汐，每次被打了还蹦得特别欢。这两人要是在一起的话，这日子应该很有意思。”

小陆凑过来：“杨姐，你也这么觉得？”

张猛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替苏清玄感到悲哀。

苏清玄办公室里。

“哎！林汐你干嘛！冲动是魔鬼！哎住手这玩意儿可疼了！”

“疼！不疼你不知道什么叫好歹！”

“啊——压脉带啊！别打脸啊！我靠你今天下手比上次重了三成，你公报私仇！”

“少废话！你昨天电话里怎么跟猛哥说的？什么叫‘林汐姐脾气可好了’？我脾气好不好你不知道？”

“我那是夸你呢！”

“夸我？你夸人用‘可好了’？你当我是幼儿园小朋友啊！”

“啊——杨姐救命！小陆！张猛！你们还是人吗就在外面看！”

走廊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嗑瓜子声。

两分钟后。

苏清玄一瘸一拐地走到林汐的大办公室，探出脑袋，脸上堆着笑：“嘿嘿！猛哥！各位姐妹！中午我请，火锅走起！”

杨姐笑眯眯地说：“小苏啊，你这是记吃不记打啊，这都第几回了？你那工资还够吗？每次惹完林汐都要请客赔罪，是不是变着法地想和林汐吃饭啊？你要这么想的话，姐姐给你牵线，不用挨揍就能吃饭的那种哦。”

苏清玄说：“嘿杨姐你这说的，就不能是想请你们几位吃吗？林汐那脾气——”

“我脾气怎么了？展开说说。”

苏清玄身后，林汐的声音缓缓传来，像一阵阴风从后脖子灌进来。苏清玄表情一僵，一秒切换谄媚笑脸，转头看向林汐：“脾气挺好！我是想说我高攀不上啊！”

杨姐啧啧赞叹：“小苏这脸皮，这演技，不去娱乐圈闯荡真屈才了！”

办公室一阵欢声笑语，只有苏清玄知道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午饭后。

苏清玄剔着牙和林汐并排走在回单位的路上，身后张猛、杨姐、小陆几人远远跟着。阳光正好，梧桐叶被风吹得翻出银灰色的背面。

苏清玄随口闲扯：“小园还没回来吗？她那事都处理几天了。”

林汐脚步一顿，侧头看他，表情似笑非笑：“你天天小园小园，干嘛，跟我一起走没话说了是不？想她你打电话给她啊。”

苏清玄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林汐走远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陆和杨姐缓缓走到他身边，苏清玄转头问：“她咋了？怎么一句话不对付就炸刺了。”

小陆一脸无语：“玄哥，你真的是榆木疙瘩。在一个女生面前关心另一个女生，她不应该生气吗？”

苏清玄瞪眼：“啊？这不是纯同事关心吗？”

杨姐叹了口气：“在一般同事面前关心另外一位同事，是没什么问题。但你跟小汐是一般同事吗？”

苏清玄理直气壮：“不然呢？我们还是好朋友啊。”

小陆捂住脸：“你是傻还是渣啊？算了，你自己悟吧。”

张猛缓缓走来，拍了拍苏清玄的肩膀。苏清玄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啊，她们俩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猛一脸真诚：“我哪知道，我自己都是母胎单身。我要听得懂我早脱单了。”

苏清玄摇摇头：“走吧，先回单位，还能睡个半小时午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