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界入侵

江照接到妹妹的电话时，刚跟着人群逃进地铁口。

“哥，学校里有怪物。”

听筒里乱糟糟的，有人在哭，有人在喊着搬桌子，江遥的声音夹在里面，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照靠着墙站住，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被碎玻璃划开，血已经顺着指尖往下滴了。

“你在哪栋楼？”

“实验楼，三楼。老师把我们带上来了……哥，那些东西在吃人。”

江照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门堵上没有？”

“堵了。”

“别出去。跟着老师，不管外面谁喊，都先看清楚。”他停了停，尽量把气喘匀，“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他才发现手机屏幕上全是血。

下午四点十七分，距离灾难开始，刚过去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前，二十二岁的江照还在公交车上，盘算今天替人搬家挣的两百块，够不够交上个月欠下的电费。

然后，天裂了。

一座黑色城堡的半截塔楼，凭空砸在十字路口。车流连躲都来不及，便被压在了下面。紧跟着，无数道裂口出现在城市里，怪物从中爬出，扑向最近的人。

那道冰冷的声音，也在同一刻响起。

【世界融合开始。】

【蓝星已接入“灰界”。】

【所有成年智慧生命，获得玩家身份。】

【新手保护将在日落时结束。届时，第一次兽潮将抵达。】

起初，公交车上还有人笑，说现在的全息广告真舍得花钱。

直到一头怪物撞进车厢，将司机拖出了驾驶座。

江照再也不相信是谁做的广告了。

他和贺骁砸开后窗，跟着几个人逃了出来。跑过两条街后，才在地铁口找到这顶灰色帐篷。

帐篷四周亮着一圈白光。几个跑得慢的人刚跌进去，身后的怪物便猛地刹住脚，隔着白线低吼，却没有再追。

安全区。

江照眼前刚刚浮出的区域地图上，标着这三个字。

如今电话挂了，江照视线右上方的红色血条还在往下掉，旁边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四十三。满值是八十，已经掉了将近一半。

“遥遥那边怎么样？”贺骁蹲下来，撕开一包纸巾，往他伤口上按。

“在实验楼，老师跟她在一起。”

贺骁按紧伤口，纸巾却很快就红透了。

“里面有卖药的。”贺骁声音发紧，“你等着，我去问。”

江照扶着墙，跟他进了帐篷。

帐篷里挤了二三十个人。一个额头淌血的男人正掏出一沓钞票，往柜台后递。

“一千！够不够？先把药给我！”

柜台后的灰皮怪人没接钱，只伸出六根细长的手指，将一块木牌推到他面前。

只收铜币、银币、金币。

江照看得心里一沉。

这怪人和帐篷一样，也是突然出现在街上的。它自称是来自灰界的行商，衣领上别着一枚会发光的金币徽章，头顶显示着“中立商人”四个字。

江照从没听说过《灰界》这款游戏。可眼下，连同怪物、店铺在内的一切，都已经出现在了他生活的城市里。

有人听不懂，还在逼问它到底是哪国人。

江照已经点开了自己的玩家面板。

刚才逃命时，那道声音让每个人领取过一次新手补给。他领了，还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背包里躺着一把生锈的短刀，以及五枚铜币。

五枚，就是他如今的全部家当。

“止血药，十枚。”

灰皮怪人瞥了一眼他的胳膊，将药瓶摆上柜台。瓶身旁浮出一段说明：使用后止血，缓慢恢复二十点生命。

生命值、背包、地图，连药品都标着效果。

江照平时也玩游戏，自然认得这些东西。可此刻站在柜台前，闻着自己袖子上的血腥气，他只觉得发冷。

这场所谓的游戏，没有电脑，也没有供人操纵的角色。

玩家就是他们自己。

那条血条一旦掉到底，人就会和公交车上的司机一样，直接game over。

“我这里也有五枚。”贺骁摸出铜币，“给他拿药。”

“等等。”

江照按住了他的手。

妹妹的学校在两公里外，中间隔着望江桥。他刚才已经看见，桥上盘踞着一头提刀的怪物，几辆想冲过去的汽车，全被劈在了桥头。最近的另一座桥，还在七公里外。

江遥才十六岁，连玩家身份都没有。等到了日落后的兽潮里，堵门的几张桌子，又能撑多久？

自己拿着那把生锈的短刀，去了也是再送一具尸体。

他需要能杀怪的东西。

“你这里，有受诅咒的装备吗？”

灰皮怪人抬起头，破天荒的正眼看了他一次。

问出这句话时，江照已经将自己的天赋说明重新展开。

玩家身份出现后，所有成年人都获得了一次觉醒机会。贺骁觉醒的是“蛮力”，开启后力气能增大一半，刚才砸碎公交后窗，靠的就是这个。

帐篷外还有人能让双手燃烧，有人身上长出鳞片。原本同样被怪物追赶的人，凭着这些能力，暂时稳住了生命值。

江照觉醒的，却是一行很古怪的字。

【逆命，唯一性天赋。】

【一切施加于你的诅咒，效果反转。】

【诅咒造成生命损失，你将恢复等量生命；诅咒造成属性削弱，你将获得等量提升。】

这是被动天赋，无须主动开启，只要诅咒落到他身上，就会自行生效。

刚被怪物追的时候，江照甚至顾不上想它有什么用。直到看见商人柜台上的装备说明，他才忽然意识到，游戏里不只有好装备，还有会被诅咒的装备。

那些东西，对别人是诅咒，对他却是完美的增益效果。

灰皮怪人弯腰，从脚边的旧货箱里翻出一把窄刃长刀。

“这个，五枚铜币。”

【渴血长刀，精良品质。】

【攻击：18。】

【诅咒：持有者每次挥刀，损失10点生命。】

江照的目光一下钉在了最后一行。

柜上另一把同品质的长剑，攻击也是十八，标价却是两百枚铜币。

“刀不错，不过一般人用不起。”灰皮怪人用指甲刮了刮刀背，“满血八十，挥八下，自己先死。想好了再买，卖出去不退。”

旁边一个捂着额头的男人凑近看了看，连忙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难怪这么便宜。”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照染血的袖子，摇了摇头。

“你这胳膊还流着血呢，拿它出去，怕是连三刀都撑不住。”

贺骁此时也伸手拽住江照。

“先买药。这东西攻击再高，你也得有命用啊。”

江照却已将五枚铜币推了过去。

“我要了。”

旁边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好言难劝短命的鬼。”

江照没接话，将长刀收进背包，转头对贺骁道：“我去后面看看伤口，你帮我盯一下，别让人过来。”

“你别拿那东西乱试！”

“知道。”

他绕到帐篷后的墙角，借着堆放的木箱挡住身形，这才重新取出长刀。

确认周围没人，他双手握稳刀柄，朝空处挥了一下。

暖意骤然涌上手臂。

【诅咒反转，恢复10点生命。】

江照猛地低头。

压在伤口上的纸巾不再往外渗血，翻开的皮肉竟在缓缓收拢。那股一直钻进骨头里的疼，也随之轻了许多。

他屏住呼吸，又挥了一下。

【恢复10点生命。】

伤口又短了一截。

江照嘴角动了动，又接连几刀挥出，直到生命恢复到八十，那道血淋淋的口子只剩下一条红线。

他用拇指碰了碰完全愈合的伤口处。嘴角的笑再也掩饰不住。

这时，外面传来贺骁的声音。

江照收起刀，走了出去，对着一脸担忧的贺骁笑道。

“药先别买，钱留着。”

贺骁看着他，仍有些不放心，最后还是无奈的将铜币收了回去。

......

踏出安全区白线前，江照先看了一眼面板。

等级一，力量六。

手里的长刀攻击十八，而系统送的那把新手短刀，只有二。

他把短刀递给贺骁，让他留在安全区白线内接应，自己沿着墙根，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

站牌下有一头食尸鬼。

灰白的皮肉，细长的前爪，半张脸埋在一具尸体里。江照目光落上去，便看见它头顶显示着二级。

刚才在帐篷里，他已听几个人议论过，杀怪能获得经验，经验够了就能升级，升级还能分配属性。有人只升了一级，便能单手举起一辆电动车。

妹妹还在学校等着自己，他必须得迅速升级，所以不能在安全区等着了。

江照绕到食尸鬼身后，双手握刀。

心跳得很快。他盯住那截灰白的脖子，江照咬紧牙，刀狠狠劈了下去！

刀刃砍进肩颈，血溅上他的脸。食尸鬼惨叫着转身，一爪划破他胸前的衣服，将他掀得撞上站牌。

胸口火辣辣地疼，生命掉了十七点。

江照眼前发白。

食尸鬼再次扑来，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将刀向前捅去。刀身穿进腹部，那股熟悉的暖意随之涌起，刚裂开的伤口止住了血。

江照一下攥紧刀柄。

它抓他一下，掉十七。

他还一刀，就能补回十点！

他吼了一声，抽出长刀，趁那东西扑空，朝怪物脖子狠狠补了一刀。

尸体砸在脚边。

江照后退两步，靠着站牌大口喘气，直到眼前浮出提示，才终于相信自己杀了它。

【击杀二级食尸鬼。】

【获得经验40，铜币6。】

【升至二级，获得自由属性2点。】

他将两点属性全部加在力量上。

一股热流灌进双臂，刚才还沉甸甸的刀，竟轻了许多。江照握了握手，又试着抬起刀，刀尖稳稳停在半空，不再像刚才那样往下坠。

力量，从六变成了八。

他盯着面板看了两眼，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真能变强。

贺骁跑过来，扶住他的肩，看了一眼尸体，朝他竖起大拇指。

“真有你的。”

江照咧嘴笑了一下，抹去脸上的血。方才只顾着喘气，此刻缓过劲来，目光不自觉地往街边搜寻。

翻倒的公交车下，还有一头食尸鬼被压住了腿，正拼命抓挠地面。

听见脚步声，那东西猛地抬头，沾着碎肉的嘴朝他张开。

江照心头仍是一紧，握刀的手却没有往回缩。

他看了看怪物被压住的后腿，又看了眼自己的经验条。

刚才那头能杀，这头更没道理放过。

“帮我看着后面。”

江照将刀柄往掌心里压紧，绕开地上的碎玻璃，快步走了过去。

“看我再杀一头。”

……

杀完第二头怪物，江照高高兴兴地带着十二枚铜币和贺骁一起回了帐篷。

灰皮怪人正靠在柜台后，打着哈欠。看见他提刀回来，目光才动了一下。

“还有受诅咒的东西吗？”

灰皮怪人的动作停了停，视线从他完好的手臂上扫过，眼中浮现出一抹讶异，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这回，它将整只旧货箱都搬了上来。

里面有靴子、戒指，还有两本发黄的技能书。灰皮怪人一件件摆开，江照看得很仔细，最后，伸手拿起其中一本。

【裂骨斩，精良品质。】

【消耗20点体力，挥出四倍伤害的一击。】

【诅咒：每次施展，永久失去1点力量。】

江照盯住了最后一行。

永久失去。

那到了自己身上，岂不是……

“八枚。”商人报了价，又伸出指甲，点在那行红字上，“你可想清楚了小伙子，一旦售出，不退不换。”

江照喉咙动了动，将八枚铜币放到柜台上。

贺骁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按住书。

“这本不能买。”

江照看向他。

“这东西每用一次就掉力量，你辛辛苦苦升一级，够你挥几刀的？”

江照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有用，信我一回。”

贺骁张了张嘴，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八枚铜币推过柜台。

这种类似的技能书，刚才已有别人买过。选择学习，就能直接获得相应的招式或法术，不需要从头摸索。

江照走到一处没人的帐篷后，照着做了一遍。纸页化作灰光，一套沉肩、转腰、挥刀的动作，随之印进脑海。

他握住刀柄，照着脑海中的动作，沉肩，转腰。

刀锋劈下，面前的铁护栏当场断成两截。

【体力消耗20。】

【诅咒反转，力量永久增加1点。】

力量，从八变成了九。

江照盯着那个数字，握刀的手慢慢攥紧。

他又站稳，朝旁边挥出第二刀。

【力量永久增加1点。】

十！

江照终于笑出了声，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气，像是随着这一刀，全出了出去。

妹妹还在等他。

可如果继续练下去呢？

二十点力量，三十点，甚至更多……

他忽然转身，一把抓住跟过来的贺骁。

“问到没有？桥上那东西，是多少级的怪物？”

“七级，剥皮屠夫。”贺骁将刚问来的消息说了，又指指街那头，“已经有人试过了。寻常火球打上去，只烧掉一点皮。那些人都退回来了。”

江照望过去。

望江桥就在两条街外。桥头横着几辆被劈开的汽车，那头提刀的怪物，正从一辆车里扯出什么东西。

再往后，就是实验中学。

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

江遥发来短信：哥，老师说外面太危险，你先别来。我不乱跑，你也别乱跑。

江照看了两遍，将手机收进兜里。

“商人那里，恢复体力的药多少钱？”

“六枚。怎么了？”

“一瓶能恢复多少？”

“一百。”

够练五刀。

也就是五点力量。

而六枚铜币，只需要杀一头食尸鬼。

江照低头看向手里的长刀，刚才砍护栏崩出的铁屑，还黏在血迹上。

他抬手抹去，重新提稳。

“走，挣钱去。”

贺骁愣了一下，随即抓紧了手里的短刀。

江照已经走向白线外。

他要赶在天黑前，杀过那座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