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瘸腿马开口说话了

瘸腿马趴在楚家后院石板上，舌头伸出来老长，呼哧呼哧喘。

顾墨蹲在它脑袋旁边，拿袖子擦了擦它鼻子上的灰。

"跑了一天，累成这样？"

瘸腿马翻了个白眼。

——真翻了白眼。眼珠子往上翻，露出一片眼白，然后又翻回来，直勾勾盯着顾墨。

顾墨手停了。

"你刚才——"

瘸腿马打了个响鼻，口水喷了他一脸。

"……行，当我没说。"

楚乔儿从后院门口走进来，肩膀上的焦痕换了新布条，走路还是有点歪。她看了一眼瘸腿马，又看了一眼顾墨。

"你蹲马跟前干嘛？"

"它翻白眼了。"

"马都翻白眼。"

"不是那种白眼，是——"顾墨比划了一下，"那种，带情绪的。"

楚乔儿走过来，蹲在马脑袋另一边，跟瘸腿马对视。

瘸腿马看着她，眼珠子转了转，又翻了个白眼。

"确实带情绪。"楚乔儿说，"像我二叔喝多了那种白眼。"

"通灵了。"叶灵素靠在廊柱上，琵琶骨上的血痂又裂了，但她没管，就那么靠着，"剑气灌多了，畜生的灵智先开。它比你们都先通。"

"它比我们先通？"顾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它能不能说——"

瘸腿马嘴张了。

"别指望它能说话。"叶灵素说，"畜生通灵是开窍，不是化形。它能听懂，说不了。"

瘸腿马嘴又闭上了，像是在证明叶灵素说得对。然后它拿脑袋顶了一下顾墨的腿。

"催我走？"顾墨低头看它。

瘸腿马又顶了一下。

"它说该跑了。"楚乔儿说，"老祖那封信，七日后再降劫。今天是第一天。"

顾墨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偏西了，楚家院子里安静得不正常。护卫少了大半，楚元青不知道躲哪去了，灶房老头也不添柴了，整个宅子像被抽空了。

"收拾东西。"顾墨说，"今晚走。"

"往哪？"楚乔儿问。

"南荒。"

"南荒大泽？"叶灵素皱眉，"那是妖族地盘，我们三个人类——"

"四个人类。"楚乔儿指了指瘸腿马。

"它不算。"叶灵素说。

瘸腿马又顶了顾墨一下，这次用了劲，顶得他退了半步。

"行，你算。"叶灵素改口了，"四个人类加一匹通灵马，进南荒大泽。妖皇不会欢迎我们。"

"妖皇不欢迎谁都行。"顾墨从地上捡起断古和断天，插回背后，"它欢迎天道吗？"

叶灵素没说话了。

南荒大泽在楚家正南八百里，过了中州边陲就是。妖族的地盘，人族进去了基本没活着出来的——但那是对普通人族。顾墨现在身上两把剑，金骨三层，打不过皇者但跑得过。何况还有叶灵素和楚乔儿。

问题不是打不打得过，是圣地那边。

老祖说了七日后再降劫。今天第一天，还有六天。六天之内必须离开中州地界，不然天劫落下来人在中州腹地，楚家连带整个城都得被劈平。

"楚元青呢？"顾墨问。

"在后院柴房。"楚乔儿说，"缩着呢。林天逸走了之后他吓破了胆，说要跟我们一起走。"

"让他跟着。"顾墨想了想，"他熟悉南荒路线，以前跑商走过边陲。"

"他跑商跑的是茶叶，不是妖族。"

"茶叶够了。"

楚乔儿回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那点家当全在身上：短剑、金疮药、几件换洗衣服、林天逸留的那颗续脉丹。

顾墨走到东厢看了楚母一眼。

她睡着了，呼吸比昨天稳，脸色没那么白了。剑气温养起了作用，心脉没再恶化，但也没好透。这伤得慢慢养，急不来。

"伯母。"顾墨站在床边，"我们得走了。六天后天劫落，楚家待不住。"

楚母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

"走吧。"她声音还是哑，但比昨天有力气了，"乔儿交给你。"

"嗯。"

"你那剑骨——别硬撑。断了就长不回来了。"

"知道。"

她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但没笑出来。

顾墨转身出去。

院子里，叶灵素已经站在马旁边了。她把锁链护腕又紧了一圈，琵琶骨上的洞结了黑痂，紫衣换了一件干净的——从楚家库房翻出来的，尺码大了点，袖子长一截，她卷了两道。

"你那衣服——"

"凑合穿。"她低头看了一眼，"楚家库房就这了，总不能穿血衣。"

"像唱戏的。"

"你再说一遍？"

顾墨闭嘴了。

瘸腿马站起来，腿不瘸了。它走了两步，稳当，然后小跑了两步，更快了，最后撒开蹄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蹄子踩在石板上咔咔响。

楚乔儿站在门口看，手里拎着个小包袱。

"它真不瘸了。"

"剑气养的。"叶灵素说，"通灵了，伤也好了。"

瘸腿马跑完一圈，停在她面前，低头叼住她手里的包袱，甩到背上。

"……它连行李都帮着驮。"楚乔儿说。

"聪明。"顾墨翻上马背，"走吧。"

楚元青从柴房钻出来了，抱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等等我——等等我——"

他爬上马背，坐在最后面，瘸腿马颠了一下，差点把他颠下去。他赶紧抱住楚乔儿的腰。

"放手。"楚乔儿说。

"抱一下稳——"

"放手。"

"好好好。"

楚元青松手了，改成抓马鞍后头的铁环。

四人一马出了楚家大门。

白灯笼还在晃，风吹着，纸边哗啦响。

顾墨没回头。

瘸腿马往南跑，越跑越快，楚家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白灯笼最后变成两个白点，然后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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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他们在官道边上的树林里歇脚。瘸腿马啃草，楚元青生火，楚乔儿检查脚踝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痂还没掉，走路不疼了。

顾墨坐在火堆对面，把断古拔出来，擦剑身。

暗金色的线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断天呢？"叶灵素问。

"没拔。"顾墨拿布条擦断古的剑刃，"断天煞气重，刚认主还没温养，拔出来周围草木都得枯。"

"那你之前拔了——"

"楚家地底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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