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紫火烧狐狸毛

狐族那句"我先来"刚落地，铁钩从地上拔起来，钩尖拖在石头上刮出一道火星。

顾墨右手搭在断古上没动。

他站着，左肩膀绑着布条垂在胸前，锁骨那根筋一跳一跳地疼。棚子门口就这么大点地方，两个妖面对面，中间隔三步。

狐族往前迈了一步，铁钩横在身前，钩尖对着顾墨的喉咙。

"剑骨三层。"他说，"让我看看三层能扛几钩。"

顾墨没退。

"你先出。"他说。

狐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尖耳朵抖了一下。

"人族挺狂。"

铁钩甩过来了。

不是捅的，是甩的——钩子带着链子，弧线兜过来，奔顾墨右肩。顾墨右手拔断古，剑刃出鞘三寸，横着一挡——

钩尖撞在剑刃上，没滑开。链子缠上来了，一圈一圈绕在剑刃上，狐族往后一拽，顾墨被带得往前踉了一步。

左肩膀撞在棚子口的骨头架子上，疼得眼前发黑。

"一只手拔不全剑，你拿什么挡？"狐族拽着链子笑。

顾墨没说话。右手攥紧剑柄，断古从鞘里又滑出来——这次不是三寸，是一半。紫光从剑刃里透出来，顺着链子往上爬，烧。

狐族手里的铁链烫了。

"什么——"

紫火从剑刃顺着链子烧过去，烧到钩尖，烧到链环，狐族手指攥着链子那一截，皮肉嗞嗞响，焦味冒出来。他松手了，铁钩和链子掉在地上，链子还在烧，紫火一截一截往地上蔓延，石头上烧出黑印。

狐族甩着手，掌心烫出五个水泡，跟顾墨右手掌心那两个凑一对。

"紫火——真的是紫火——"

旁边两个狐族往前走了一步，看见地上的链子在烧，又退回去。

顾墨把断古插回鞘，右手拿布条擦了一下剑刃上的焦味。

"还打吗？"

三个狐族互相看了一眼。

中间的那个把烫了的手背到身后，尖耳朵压下去了。

"……不打了。"

"不打了就滚。"

三个狐族转身走了，铁钩丢在地上没捡。紫火还在石头上烧，烧了一会儿自己灭了，留下一道黑印。

石渚空地上的火光还亮着，烤肉的味儿飘过来。其他妖族坐在各自棚子前面看着，没人出声。刚才那一幕全看见了——紫火顺着铁链烧过去，狐狸毛没烧着但手烫了。

熊族坐在石头上，拿骨头项链往脖子上一挂，咣的一声。

"三层剑骨烧妖将。"他声音大，整个石渚都听得见，"有点意思。"

没人接话。

楚乔儿从棚子里走出来，短剑还横在膝盖上没来得及收，看着顾墨。

"你那剑——"

"烫的。"

"我知道烫的，我是说你单手拔一半就够了？"

"够了。"顾墨低头看断古的剑鞘，紫光从布条缝里收进去了，"妖血养的剑，煞气内收，不用全拔。拔出来多少烧多少，拔全了——"

"全了怎么？"

"全了烧的是我自己。"

楚乔儿看了他一眼，把短剑插回后腰。

"那你还拔全过？"

"地甲王那次。"

"然后呢？"

"然后左肩膀废了。"

楚乔儿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棚子里了。

顾墨靠着棚子口的骨头架子坐下来，左肩膀撞的那一下还在疼，他拿右手摸了一下布条，湿的——血渗出来了。锁骨位置肿得更高了，手抬不过胸口。

瘸腿马在木排上嘶了一声，从水面上传过来，闷闷的。

天全黑了。

大泽里的黑跟别处不一样，不是没光，是光透不进来。石渚上的火光只照得开周围几丈，再往外就是浓黑的水面，什么都没有。

楚元青缩在棚子最里面，抱着膝盖，眼睛睁得老大。

"顾兄弟——他们真不来了？"

"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

"紫火烫过一次，再来就是找死。妖族不傻。"

"可那个熊族——"

"熊族是管事的，他要是想动我们，刚才就动了。他坐着没动，说明他认可了。"

楚元青咽了一口唾沫，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顾墨闭着眼，右手搭在断古上。剑鞘还是烫的，但比刚出水那会儿好多了，像是烧了一阵子把多余的热散了。

紫火。

妖血养出来的东西，烧的是妖的骨头。断古吸了地甲王的妖帅血，天劫纹变成了妖纹，煞气收了但火气重了。刚才那一下只拔了一半，紫火烧到链子上就收了——再往下烧，烧的是自己的灵力。

剑骨三层扛不住全拔的消耗。

得突破第四层。

但剑骨突破不是想破就破的，得有契机，得有压力，得在生死之间逼出来。

他睁开眼。

叶灵素还在木排上。隔着水面，黑乎乎的看不清，但能看见木排上有一点微光——不是蓝光浮萍，是紫玉剑气的余韵，她琵琶骨上的伤在自行温养，很慢。

六天。

封泽六天，天劫六天。两个倒计时叠在一起，像两把刀架在脖子上。

顾墨站起来，走到棚子口往外看。

石渚边缘的水面上有动静。不是桨声，是水波——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慢慢游。

他盯着看了几秒。

不是网妖。网妖砍断了，紫玉剑气从内部爆过，那东西活不了。

是别的。

水波绕到木排那边去了。

瘸腿马的耳朵竖起来，鼻子朝水面凑。

顾墨右手搭上断古，没拔。

水波在木排底下转了一圈，停了。

然后木排晃了一下。

不是网拽的那种歪，是轻晃，像有人在水底下推了一把。

叶灵素的声音从木排上传来，压得很低——

"水下有人。"

顾墨没应声。

水波又绕回来了，这次贴着石渚边缘的石头，慢慢游过去，往南边去了。

"巡海使的人？"楚乔儿走到棚子口，也看见了。

"不像。"顾墨说，"巡海使走的时候踩冰碴，动静大。这个——轻，慢，绕着走。"

"什么妖游这么轻？"

"蛇。"

楚乔儿低头看了一眼水面。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蛇妖？"

"妖将级以下的蛇妖游水没这么轻。妖将级以上——"顾墨想了一下，"巡海司有水蛇营，专门干水下探听的活。巡海使走了，留了人盯着我们。"

"为什么盯着？"

"不放心。"

楚乔儿嗤了一声。

"妖族什么时候放心过人族？"

远处南边灰雾里闪了一下光。不是蓝光浮萍，是白的，一闪就没了。

瘸腿马嘶了一声，这次不是戒备的嘶，是那种不耐烦的哼。

"它饿了。"楚元青从棚子里探出头来。

"又饿了？"

"通灵的马吃一次顶半天，过了时辰就饿。"

"哪来的灵草？晚上水面不发光——"

瘸腿马站起来，四蹄踩在木排上，嘎吱响。它低头往水里看，鼻子凑到水面，嗅了嗅。

然后它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嫌弃。

"它不吃。"楚乔儿说。

"为什么？"

"水底下那东西在，它不敢吃。"

顾墨看了一眼水面。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但瘸腿马通灵，它闻得到水底下的气味。

蛇妖。

巡海司的水蛇营。

盯着。

他坐回棚子口，断古横在膝盖上。

"明天捞灵草喂它。"他说，"今晚别惹事。"

楚乔儿在旁边坐下来，短剑放在手边。

"明天捞完灵草就走？"

"捞完灵草，问石岩妖要南边的路线，走。"

"六天够？"

"不知道。"

"不知道也走？"

"不走等淹？"

楚乔儿没说话，拿短剑柄敲了一下石头，咣的一声。

石渚上其他妖族的火光慢慢暗了，有人钻进棚子里睡了，有人还在喝酒，骨头敲石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慢。

顾墨闭着眼，没睡。

右手搭在断古上，剑鞘的温度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水底下那道水波又来了一次，远远的，在南边水面转了一圈，没了。

盯着就盯着吧。

明天走的时候，看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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