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烧骨头的紫火

骨头棒子带着风甩过来，奔面门。

顾墨没拔剑。他偏头，骨头棒子擦着耳朵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耳廓生疼。右手从断古上抬起来，攥住蛇尾妖的棒子——

攥住了。

不是剑，是手。右手直接抓在骨头棒子中间那段，掌心的水泡痂被蹭破了，血渗出来，但没松手。

蛇尾妖愣了一下。

"你拿手接？"

顾墨右手往回一拽。

蛇尾妖蛇尾盘在石头上，被拽得往前滑了半尺，鳞片刮在石头上咔咔响。他另一只手松开蛇尾支撑，骨头棒子被顾墨夺了过来。

顾墨拿骨头棒子往膝盖上一磕，断了。大腿骨没那么硬，一磕两截。

他把半截骨头扔回蛇尾妖脚下。

"要剑？拿这个回去交差。"

蛇尾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断骨头，鳞片从脖子一直抖到下巴。

"你——"

他蛇尾猛地弹起来，盘着的石头被尾巴扫开两块，碎了。整个人从石头上窜过来，两只手掐向顾墨脖子——

顾墨右手拔断古。

这次拔了七寸。

紫光从剑刃里爆出来，不是顺着链子烧了，是直接烧——紫火裹着剑刃，空气被烧得咔咔响，像热油泼进水里。蛇尾妖的手指还没碰到顾墨脖子，紫火先烧到了他的鳞片。

嗞——

鳞片卷边了。青灰色的鳞片被紫火烧得发黑卷曲，底下灰白的皮肉翻出来，蛇尾妖缩手了，两只手十根指头全烫了，比狐族那三个严重——狐族是水泡，他是脱皮。

"紫火——烧骨——"

蛇尾妖退了两步，蛇尾在石头上盘紧了，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上的皮一缕一缕往下掉，疼得他嘴咧开，尖牙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淌下来。

"你烧的是骨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嘶得变了调，"紫火往骨头里钻——"

"妖血养的剑，烧的就是妖的骨头。"顾墨说，"再往前一步，烧到肘。"

蛇尾妖盯着他看了三秒。

蛇尾一弹，退了三步，盘回石头上。

"白骨营第七，记下了。"他说，声音还是嘶的，但咬着牙，"剑骨三层，紫火烧骨——将军会感兴趣。"

他转身，蛇尾在石头上滑，往南边灰雾里去了。白光灭了。

瘸腿马往前迈了一步，鼻子嗅了嗅蛇尾妖留下的气味，打了个响鼻。

"他走了。"楚乔儿短剑还横在身前，没收回去。

"走了。"顾墨把断古插回鞘，紫光收进去，右手掌心被骨头棒子蹭破的水泡又流血了，他拿布条擦了一下，"白骨营第七，妖将级。比狐族硬，但硬不过紫火。"

"他回去报信了。"叶灵素在木排上说，"白骨妖将知道了，不会只派一个第七来。"

"那就接着砍。"

楚元青从木排角落里探出头。

"还砍？他刚才那尾巴一扫，石头都碎了——"

"碎石头不碎人。"顾墨说，"他不敢下死手。"

"为什么？"

"要剑。要活的剑就得留活的人。他要是一棒子把我砸死，剑拿回去白骨妖将问起来，他交不了差。"

楚乔儿把短剑插回后腰。

"所以他们是来试深浅的。"

"试深浅，摸底。"顾墨说，"石岩妖说的对，那个白骨妖将阴。不自己出面，派手下先来碰一碰，看看断古紫火什么成色。"

"那下一个来的是什么？"

"第六。或者第五。"

瘸腿马踩着石头往前走了，蹄子嘎吱嘎吱响，没回头。它吃饱了蓝苔，腿脚利索了，步子比之前快。

木排跟在后面，楚乔儿拿短剑柄撑着石壁。

河道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头壁高出水面两丈多，像峡谷。水面上的光被石头挡了，暗下来，灰蒙蒙的变成深灰。瘸腿马的蓝光从嘴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成了唯一的亮。

"还有多远到白骨渡？"楚元青问。

"十里往上。"顾墨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午前能到。"

"午前到了怎么办？"

"到了再说。"

河道又拐了个弯。

这次拐过去，水面宽了。不是潭，是一片开阔的水域，石头少了，水面平了，黑水上漂着东西——

骨头。

不是石头，是骨头。一根一根浮在水面上，白的，有些泡得发黄了，有些还带着肉丝。大大小小的，有手指头粗的，有手臂长的，散在水面上，像枯枝漂在河里。

瘸腿马停了。

它鼻子嗅了一下水面上的骨头，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不是怕，是嫌。

"白骨沼。"叶灵素说，"到了。"

木排漂进这片开阔水域，骨头撞在木排底部，咔咔响。楚乔儿拿短剑柄拨开前面的骨头，拨了一根，又漂过来两根。

"这水——"楚元青脸色发白，"全是骨头？"

"全是死妖的骨头。"顾墨说，"白骨妖将的地盘，妖族死了扔这，泡着，烂着，骨头浮上来。"

瘸腿马从石头上跳回木排，蹄子踩在木板上，低头看水面，没喝水。

"它不喝了。"楚乔儿说。

"这水不能喝。"

远处水面上有个黑影。不是船，不是木排。是堆起来的——骨头堆。一堆白骨垒在水面上，高出水面一丈多，像个坟头，顶上插着根旗杆，旗是白的，烂了一半，在灰风里飘。

白骨渡。

木排靠近了。骨头堆下面连着水面，白骨一直延伸到水下，看不见底。瘸腿马蹄子踩上去，踩的不是石头，是骨头——咔嚓一声，踩碎了一根肋骨。

"轻点。"顾墨说。

瘸腿马把蹄子抬起来，换了个地方踩，又咔嚓一声。

骨头堆上搭着个棚子。不是草的，是拿脊梁骨拼的架子，一根一根肋骨弯成拱形，上面盖着皮——不知道什么妖的皮，灰的，皱巴巴的。

棚子前面站着个妖。

不是蛇尾。是人形，但瘦。极瘦，瘦得能看见肋骨一根一根顶着皮。脸上没鳞片，但皮肤是青白色的，像泡在水里泡了三天。穿一件骨甲，甲片是一片一片的指甲盖大的骨头拼的。手里没拿武器——两只手就是武器，十根手指头每一根都长着一寸长的骨刺，从指尖伸出来，白的，尖的。

"白骨营第三。"叶灵素说，"妖将巅峰。比第七强两个档次。"

顾墨右手搭在断古上。

骨刺妖站在棚子前面没动，看着他们。

"第七回去说了一嘴。"他声音不像蛇尾那种嘶嘶的，是平的，像石头上刻字，"紫火烧骨，剑骨三层。有点意思。"

"让路。"顾墨说。

"不让。"

骨刺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骨头上，咔嚓。

"将军说了，人族过白骨渡，要么留剑，要么留命。"他十根骨刺在阳光下——大泽没有阳光，在灰光里——闪了一下，"第七试了深浅，知道紫火烧骨。但紫火烧到什么程度——我试试。"

他十根手指张开了。

骨刺不是固定的，在动——从指尖伸出来又缩回去，伸出来又缩回去，像猫的爪子。

"你一只手废了。"他说，"右手拔剑，紫火烧骨。但紫火烧的是别人的骨——烧自己的灵力。剑骨三层，灵力撑不了几剑。你砍完第七那下，还剩多少？"

顾墨没说话。

右手搭在断古上，拇指摩挲铜扣。

骨刺妖说的是对的。紫火烧骨那一下，灵力掉了三成。剑骨三层总共就那么点灵力，砍了地甲王、砍了网妖、烧了狐族、烧了蛇尾妖——现在满打满算还剩四成。

四成灵力，对妖将巅峰。

"试试就试试。"顾墨说。

骨刺妖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你"的笑。

"好。"

他十根手指骨刺全伸出来了，往前一步，踩碎两根骨头，朝顾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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